“是。”
宫女给谢惊重说完之后,他对着大殿门口的方向重重磕下三个头,这才起身,侍卫扶着,他揉了揉早就已经没有任何知觉的膝盖,一瘸一拐的走去。
狐裘又重新披上,长长的拖在身后,沈忆看在眼里,终究是有几分心疼了。
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心软,但看着谢惊重那副倔脾气的样子,什么都不说的跪在那里,本来就一天没吃没喝没睡……
就算是功过相抵了吧,这个仇,暂且放在一边。
早朝因为沈忆身体不行的原因,直接停了很久,这点时间奏折也不需要她处理了,整日守在外面的萧子疏和谢惊重分去一大半,剩下的多是慰问她。
大家折子上的也不多,沈忆闲下来,又去菩提树下埋酒的地方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这里究竟是谁放的,起码也有十几年了,找了资历老一点的宫女和太监,都没结果。
这里还有一坛,她刚要挖起来带回去的时候,不远处站着的谢惊重行了一礼,朗声开口。
“女君莫要再喝了,那是我七岁之时埋下的,年份已经久远,虽醇香,却烈的很,你遭受不住的。”
第391章 谁念西风独自凉7
沈忆当即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颇有些嫌弃的把挖出来的土填了回去,拍拍手走了。
谢惊重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女君还是很讨厌他,那日终究是做错了,眼下萧子疏已经大受打压,女君又正在气头上,对他而言最好的去处,就是暂时出去,离开她的眼前。
刚巧前都城燕京,近期夜市总有人闹事,当地所辖士兵都拿这些人没办法,朝中已经屡次递了折子,请人前去镇压。
谢惊重回去的当天晚上就写了一封奏章,直接呈上,只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奏章是最先被批下来的那个。
沈忆半点都没有犹豫,直接赐下一道旨意,给他一千禁军,必须七日内解决了燕京的事情。
这时间期限刚刚好,谢惊重领了命令的当天中午就走了,倒也干脆的很,沈忆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批阅奏章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就算是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谢惊重走的时候还是毫无留恋,也没让人递个消息过来。
不过也没事。
她索性直接放下了手里的笔,轻轻悬挂在一边的笔架上,目光看向天光大亮的外面,微微勾起一个笑。
“宣召萧子疏。”
经过上次的事情,沈忆意外的发现,要想谢惊重的心软下来,就要让他倍感自责。
他这次之所以要去燕京,无外乎就是这个原因。
现下情况看起来并不是很乐观,但对于沈忆而言,却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时间。
萧子疏图谋不轨,狼子之心昭昭,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而在众人眼中,她这位女君,也未必能够护得住这个国家和自己的皇位。
谢惊重不在,去了燕京,就算是得到消息策马赶回,以最快的速度也需要三个时辰,这对萧子疏而言,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沈忆偏要在这个时候赌一把。
她要赌自己能孤身一人胜了萧子疏,把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却又能赢得谢惊重的愧疚。
那个男人的心,她要定了。
……
萧子疏来的很快,路上短短的时间之内,他想过了无数种可能,觉得概率最大的就是治罪。
上次的事情他毕竟露出了些马脚,纵使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他确实是想得到这个国家,有自己的野心,但是高坐在皇位之上的那个女人,他也想要。
谢惊重此刻不在,他又被传召进宫,或许正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所以他在来之前就吩咐自己的人,待到他进入皇城之时,他的人立马悄悄渗入,而萧子疏只要能够控制住沈忆就行了。
携制了沈忆,拿到玉溪,再逼她写一封传位诏书,带到登基之时萧子疏再许她皇后之位,天下的悠悠众口在那时也能封上了。
只是萧子疏抵达的时候,发现书房只有沈忆一个人,她正拿着本书在看。
里面不知道点了什么香,袅袅随风而起,他顺着看过去,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枯黄的落叶顺着飞进来,他蹲下捡起,按在掌心摸索了一下。
“女君找我来有什么事?”
沈忆放下手里的兵书,忽然道。
“子疏,大臣们总是在朝堂之上提选婿的事情,你却总是反对那些人选,我想了很久的原因,这次的风波已经过去,谢惊重暂时离开了这里,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
萧子疏垂在身侧的时候慢慢收紧,不可否认,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还是下意识的紧了一下。
他只看到沈忆缓缓起身,不属于往日那一身镶了金边的黄袍,她换上了格外素雅的衣服,月白色的长袍拖在身后,她只是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别着一朵小绒花。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萧子疏第一次见到如此素雅的女君。
她似乎稍作打扮了,敛去略有些锋利的眉峰,又细又长的柳叶眉衬的五官柔和,直到她已经站在自己面前,萧子疏才回过神来,仓皇的收回目光。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有些失态了。
沈忆却并没有怪罪,露出个温和的笑,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衣袖,“我总觉得,你才是最适合我的,我当这个女君已经太长时间,这样的生活过于厌烦,甚至有些羡慕平常小女儿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