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钰说起来声音平淡，沈居沅握着毛笔的指尖却顿了顿。
她第一次看到陆成钰的时候，是在尚书房，她是陆成月的伴读，小声教陆成月认字。
陆成钰也在，坐在角落里偷偷打量她，他那时候才九岁多，因为营养不良瘦得可怜，却已经非常沉稳，一副年少老成的模样。
那天国子监走后，陆成夜为首的皇孙贵族和世家贵族们往后去挑衅逗弄陆成钰，将他课上写的字举起来大肆传阅嘲笑。
陆成钰手指握拳脸色阴沉，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安静坐在角落听那群人肆意嘲弄。
沈居沅灵魂里是个成年人，见状眉头紧蹙，走过去跟陆成夜说了几句话，阻止了那些人的荒唐行为。
她父母两边的身份均是权倾朝野，陆成夜不想得罪她，还夸她善良。
在那以后，沈居沅又通过陆成月，越来越得知了兄妹两在宫中尴尬的地位和糟糕的处境。
先皇放任，袁贵妃掌权，又没有母族撑腰，几乎是个人就能踩上一脚。
难怪兄妹两总是衣裳破旧，时不时脸上还会带着伤。
沈居沅那时很喜欢陆成月，陆成钰又是她的任务目标，很是护了他们一阵。
有一年的冬天，陆成钰被人推进冰湖里，还是沈居沅下水救了昏迷过去的他。
深宫里的阴私是旁人难以想象的，沈居沅有时候回想起陆成钰曾经遭过的那些罪，也会忍不住觉得他如今变态一些也是不难理解的。
换做是她，也未必能做得更好了。
他像一条在黑暗的日子里蛰伏了十几年，一举夺权，自然不能容许有任何人再拉他下来。
所以才对她的背叛那么敏感。
她可以理解。
沈居沅心里是这么想的，便也这么说了，陆成钰却在听完她的话后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
第103章 阴鸷皇帝x丞相嫡女22
“我没有那么想。”
陆成钰语气硬邦邦的，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知所措。
沈居沅疑惑的眸子看向他。
她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却让非常在意这件事的陆成钰忍不住气恼。
“我不是因为害怕你夺权才将你囚在诏狱的，我是……”
陆成钰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他在从沈渊峙口中得知沈居沅一直在替陆成夜做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陆成钰：“我以为你是因为陆成夜……所以我才很生气。”
沈居沅：“这跟陆成夜有什么关系？”
她目光里是真情实感的疑惑，在对上陆成钰委屈又复杂的表情时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沈居沅：“你以为我还喜欢陆成夜，刺杀你是在帮他谋皇位。”
陆成钰抿着唇默认了。
沈居沅放下笔：“这倒不会，我并不喜欢陆成夜。”
她说话时眉目淡淡，陆成钰也点了点头，他相信沈居沅不会骗他。
过了一阵，他又忍不住开口：“那……我呢？”
沈居沅目光转向他，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一点点浮上笑意。
“嗯……”
她沉吟着逗陆成钰，陆成钰心里着急，又不好表现出来，一双寒潭似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沈居沅觉得他这副有点矜持的模样很有意思，还是忍不住笑了，实话实说。
“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否则也不会回来找你。”
她刺杀陆成钰前早就安排好了后路，本来是可以逃之夭夭去陆朝邻国安稳度过一生的。
陆成钰听了忍不住有点高兴，又有点失落。
沈居沅以为他是不满于那个“一点点”，笑着开口：“一点点也已经很多了，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里最多的了。”
陆成钰被她说得耳尖红了红，却还是开口解释：“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后悔，我不该把你关进诏狱。”
提起这件事，沈居沅忍不住似笑非笑看着他：“后悔什么，皇上当初不是威风极了。”
陆成钰耳尖还红着，有些受不住她这副又娇又灵的模样，匆匆避开她调侃的视线，讨饶似的开口。
“沅沅……”
这称呼一出，两个人都愣了愣。
从前她是太子妃时，陆成钰大多阴阳怪气喊她爱妃，后来关系缓和后会温和唤她居沅。
沅沅这称呼也喊过，在床上。
于是本来再正常不过的称呼，次数多了，也就染上了隐秘的旖旎。
陆成钰短暂愣神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唰地红了。
沈居沅也被弄得有些不自在了，不轻不重瞪了他一眼。
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过了几天，陆成钰放下心结后，一点点拾起两人当初的甜蜜，对待沈居沅愈发珍惜爱护。
终于在某一天用完膳后，陆成钰试探开口：“不若你搬回凤栖宫去吧。”
沈居沅看了他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半个月前在诏狱，皇上不是还拿长剑指着我，说朝中呼声众多，要杀了我服众吗？”
陆成钰脸色有些无措：“是我的错，其实如今朝中洗牌后大部分是我的人，他们并不知道你刺过我一剑，若我诚心想要立你为后，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完，目光不动声色看向她，脸上带了些不自觉的紧张：“居沅，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