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初中的时候好像学过一篇课文，叫陋室什么的？”周泽此刻，还有心情调侃自己的处境，“我算不不算现代版的？”
叶湘道：“要是刘禹锡看到，大概会重新为你写一篇《陋室铭》。”
周泽弓着身子，手支在膝盖上，垂着头，向叶湘摆手道：“算了算了，好歹我这里不漏风。”
而后便是寂静的时刻。
叶湘从天蒙蒙的灰，陪周泽坐到天彻底黑下来。
客厅里的灯被他关了，他坐在沙发上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像是一尊雕像。
叶湘也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并不说话。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叶湘看了眼，是白鲨打过来的。
周泽动了动僵直的身体，抬头见叶湘准备按断，他道：“接吧，可能是找我的。”
电话接通后，白鲨果然问道：“周泽呢？你能联系上他吗？”
“我们在一起。”
“叶湘，你把电话给他，我有事找他。”对待叶湘时，他说话的声音还是柔和了几分。
周泽疲惫地掀了掀眼皮，“我不接。”
白鲨听到了周泽的声音，有点生气了，“这个点了，不直播也不请假，你直播间的房管都炸了，到处找你，你能不能别总是给周围人添麻烦？”
他自己是对待工作极为认真的性格，见不惯周泽这种忽然搞消失的行为。
“添麻烦？”周泽喃喃，“不添麻烦了，以后都不会有了。”
“什么意思？”
“白鲨，我不想再干直播这一行了。”周泽道，“祝你早日取代我的位置，成为荣耀区的一哥。”
他摁断了叶湘的电话，“挂了吧。”
电话挂断后，白鲨再次打来，周泽便让叶湘关机了。
做完这一切后，周泽脱力地将自己摔在了沙发靠垫上。
叶湘问他：“真不做了吗？你不是说想和我当同事。”
“不想做了。”
“那你想做什么？”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做了吗？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在赌气。”周泽好奇。
“就算现在不做了，你也饿不死，情况再坏能有之前坏吗？”
至少周泽有一个舒适安静的住处。
虽然现在被人破坏了，但总归独是属于他的一个地方。
周泽头仰着，看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你说的的确也是，我现在攒的钱，只要不挥霍，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是不成问题的。”
“想做什么啊……”
他腾地坐直了，身体转向叶湘，在那长长的，有些伶仃的睫毛下，一双眼睛闪烁着光彩，叶湘恍惚看到了灿烂的星。
“你知道吗？叶湘，学历一直是我心里无法迈过去的一道坎，”他说，“我一直很羡慕那些有过大学生活的人，我从来不看校园偶像剧，因为我害怕从里面看到我曾非常遗憾的一切。”
“我想把我曾经丢失过的东西找回来。”
别人嘲笑他有那么多钱却改变不了他是高中学历的厂弟时，周泽尝到了尊严被践踏的滋味。
文盲、互联网小丑、非主流、土鳖、精神小伙……
那些人攻击周泽的时候，翻来覆去也就这些说辞。
他们找不到他更大的缺点了，只能抓住他无力改变的痛点，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曾经跪着把钱挣了。
现在他要站着去找回尊严。
“我想回去上学，”周泽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向她说道，“帮帮我吧，叶湘。”
叶湘一直以为，周泽是跟她极为相似的一类人。
哪怕他看起来是那么热烈和张扬，可他们的内心，是相似的。
可此刻，叶湘却从周泽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一种陌生的力量。
他无声地告诉她——
人原来是可以活得这么坦然的。
第65章 第65章
叶湘答应了周泽。
周泽送她回去的时候, 纪词还没睡，她见到周泽觉得稀奇，多看了一眼, 但也并没有问些什么。
叶湘第一次让男生送, 还是个张扬的白毛。
纪词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好像自己养的崽，被人拐走了似的。
等到门关上，见叶湘疑似被雨水打湿的外套, 她才有些埋怨地说道：“你们俩干什么去了，跟你出去, 他连把伞都不给你带啊。”
叶湘知道纪词是在关心她, 便道：“没事的，只是淋到了外套，内里没淋到, 不会冻着。”
“而且……”叶湘抿着的唇角弯了起来, 眼睛也弯弯的，“我们今天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你真是——”
纪词看她的眼神, 宛如看一个不成器的恋爱脑。
对她来说, 男女之间有意义的事情都是浪漫的，但淋雨这种无成本的事显然不是她认知范围内的浪漫。
“行——”纪词拖着腔，而后“哼”了声, 将自己看电视用的小薄毯盖到叶湘身上，“孩子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