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是他自己开始逃避了。
舒瑶穿得很简单，黑色吊带搭了一件白色半身长裙，依然是很凉快的面料，站在空调旁边都被吹得飘飘荡荡。除了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银色项链之外，她没戴其他首饰，就连化妆也是站在镜子前几分钟就搞定，梳了梳头发就完成了整个流程。
“就穿这个？”
闪帆虽然语气上有点意外，但还是看得挪不开眼。舒瑶夏天吃得少，比刚在一起的时候瘦了些，就连肩膀都有了点明显的骨骼感，很性感。
“见你前妻而已，还想让我有多隆重，”舒瑶把额发整理好：“买身晚礼服？”
“不用了，天生丽质，裹个麻袋都好看。”
“可不敢，回头她以为我脑子不正常，更要和你复合了，”舒瑶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和她见面，你怎么这么紧张？”
闪帆不承认：“哪有。”
可目送舒瑶坐到王娜娜对面后，闪帆体内的焦虑瞬间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平日里明明很舒服的驾驶位忽然像长满倒刺一样，刺得他怎么坐都难受。
闪帆有点近视，害怕看不太清楚舒瑶和王娜娜说话时的表情，还专门从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的眼镜。他摸摸索索把眼镜戴上，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贴在车窗上，努力看清对面咖啡店发生的一切。半晌，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忽然想到自己当年和许成杰也是坐在这里谈话，大概舒瑶也会这样隔着玻璃试图偷窥两人的每一句话吧。
真是反过来了。
王娜娜没说几句话就站了起来。闪帆本以为谈话结束，正准备等着舒瑶回到车里，没想到只有王娜娜出了门，踩着那双白色的平底凉鞋离开了自己的视线。舒瑶还是坐在原位，翻看着王娜娜留下的几页纸，一点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闪帆等了许久，既不见舒瑶出来，也不见王娜娜回来，只好自己从车里钻出，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来咖啡店，坐在舒瑶对面：“怎么不回车里？”
“诶？”舒瑶眉毛拧了一下：“忘了你还在等我了。”
这都能忘？闪帆看了看舒瑶手里的几张纸，试图拿过仔细研究一下，却被舒瑶猛地抢下。
“我不能看？”
“不是，”舒瑶顿了一下：“你看之前做好心理准备，她说她得了绝症什么的，我没听明白，所以才在这儿看。”
“绝症？”
闪帆相当吃惊，拿过那几张纸研究起来。只可惜两人都对医术一窍不通，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闪帆索性把那几张纸一扔：“去他的，意思是让你给她捐款不成？”
“比这个离谱，她说希望我能让你在她最后的人生里多陪陪她。离谱吧？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哈？”
闪帆足足反应了两秒钟，皱着眉看舒瑶：“她有病？”
“我不知道你这是感叹还是陈述事实，不过目前来看，她确实有病，还病得不轻。要不是我刚才亲耳听她说，我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进什么电视剧里了，无厘头。”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舒瑶又把那几张纸看了一遍，不禁感叹自己怎么不认识个医生朋友，自己对着这几张天花乱坠的检查报告一头雾水，除了结论什么也看不懂。她往后仰了仰，半躺进沙发里：“你说，要不要找个医生问问，看看这检查单靠不靠谱？”
“我虽然不太了解她，但是有一点可以确认：她这个人细心，既然能放心把单据留给你，那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喔，”舒瑶把东西放回桌子上，保持着向后靠着的姿势看闪帆：“那你的意思呢？”
闪帆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打了个哆嗦，赶忙看上舒瑶的眼睛：“我什么意思？你不会真要让我去陪她吧？”
他声音有点大，周围三四桌都听见了动静朝这边看来。舒瑶赶紧坐好，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公共场合，注意音量！”
“我女朋友都不要我了，我还在意什么音量。”闪帆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听话地把声音放小了些。
“谁说不要你了，我当然不愿意你去陪她，回头万一培养出感情了，我可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想怎么回绝？”
原来如此。闪帆轻轻松了口气，把舒瑶盖在自己嘴上的那只手拿了下来，放在掌心细细摩挲。她的手挺软，在凉快的咖啡店里待久了也不太热，摸起来手感极好，闪帆有点舍不得放开。
“问你话呢。”舒瑶见他一直在摸自己的手，只好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闪帆这才回过神来，但依然没舍得放开她的手。他看着舒瑶沉思了片刻，索性脱口而出：“管他呢。”
“不管？”舒瑶有点意外。
“不管。”
闪帆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还是有点虚，生怕王娜娜又做出什么事来找舒瑶的麻烦。他想不明白，绝大多数时日无多大人都是一副躺在医院病床上靠着药物延长生命的虚弱样子，虽然也有放弃治疗去实现梦想的人，但哪个脑子正常的人会去请求前夫的现女友，让前夫陪自己走过生命的结尾啊？
更何况当年明明是她不顾一切要和所谓一生挚爱私奔的，现在这请求却好像是闪帆抛弃了她一样，真是反咬一口。
他心里有事，工作的时候就比往常更急躁了些，但凡有谁失误了一点就会立马指出，把舒瑶平日里叮嘱他的温柔和婉转通通抛到了脑后。同组编导见他的情绪实在不好，赶忙找人把正在其他排练室忙着的舒瑶叫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