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初夏,程砚的登基大典和帝后婚仪在同一天举行。
这天天朗气清,蔚蓝的穹顶万里无云,辽阔得很。
就连温度也刚刚好,心头那点因入夏而带来的躁意,恰如其分地被微风拂走。
大家都说,不愧是皇后亲自测算挑的日子,定然是不会出错的。
宫里大红的装饰还未拆完,不论是廊下挂着的团团红绸,还是转角处用红花围在脖间的石狮子,都无一不昭示着那天的典礼有多盛大,隆重。
程砚从宣政殿忙完政事出来,脚步便习惯性地往司天监走去,却被告知许溪云去了阳泰宫。
自他们成婚以来,程砚白天只要不忙到太晚,便一定会去司天监接许溪云一起下值。
入宫一年多来,他眼睁睁地看着,许溪云是如何将司天监的前厅后院都一点一点用她那奇思妙想填满。
阳泰宫,是他后来特批给司天监的一处单独的宫殿,专供大家发明创造一些神奇的仪器。
此时,程砚蹙眉站在那宫殿正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正在思考下一步该落在何处。
这才几天的光景,又被摆得无处下脚。
书册乱飞,破铜烂铁随意地堆放着,实在很难想象许溪云是怎么化腐朽为神奇,将这些东西组合成一个又一个能大放异彩的东西。
进了院,果然看见许溪云跪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捣鼓手里的东西,连身后进来了人也完全没有注意。
程砚早已习惯,自顾自地自己从满地的书册里挑了一本,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着许溪云。
外人都道,皇后的事业心比皇上要重。
每每皇上去了司天监,通常都要再坐上一个半个时辰,才能顺利地接到人。
对此,程砚不是没有怨言。
数不清有多少次,他睡得迷迷糊糊时,许溪云才带着屋外的凉气钻进被窝,动作轻柔,怕吵醒他。
骄傲之余,他也是真的心疼。
他常常想,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比不上许溪云原来生活的那个时代,所以她几乎要一个人从零开始。
没有专业的设备仪器,没有专业的人手帮助她,她在这里,一定比当初回家要辛苦千倍,万倍。
终于,又在一个他孤枕的深夜,他发誓要好好跟许溪云谈谈。
床幔将床上人笼着,隔开窗外微弱的月光。
程砚规规矩矩地躺着,呼吸平稳,只有那一双清明的眼,暴露出他没有入睡。
他轻叹了口气,已经四更,还不见那人有一点要回来的迹象,也不知道是有多要紧的事让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许溪云同往常一样,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她不敢点灯,若是被程砚发现她这么晚才回来,少不了要气上个几天。
她迅速踢掉鞋子,凭借着记忆撩起被子的一角,利落地钻了进去,然后迅速闭上眼睛装睡。
察觉到身边人有动静,她还熟练地从鼻子里发出几声轻轻的梦呓,以假乱真,仿佛已经熟睡了很久,中间刚刚被吵醒。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想必早已练习过上百次。
房间内一片静谧,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便是又糊弄过去了。
许溪云心想,稳了稳有些乱的心跳。
虽说这事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可每次都还是会心虚上很久。
她打了个哈欠,困意袭了上来,准备入睡。
“你一直就是这样糊弄我的?”
谁料,耳边却突然响起男人淡淡的声音,不带任何语气,心情难辨。
许溪云心里咯噔一下,只道完了完了。
程砚对她大多数时候言听计从,本来还以为是个娇生惯养的王爷,谁知脾气却好得要命,几乎没有底线可言。
可每每涉及到许溪云自身健康安全的事,他又犟得跟一头牛一般,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许溪云虚溜开一只眼睛,脑子快速地转着,还在思考是继续装下去,还是坦白从宽。
“我一直没睡,在等你。”
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似乎在警告她别再动什么歪脑筋。
许溪云彻底放弃挣扎,转而采取另一种手段。
她往那人身边挪近了几分,直到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知到对方传过来的体温。
许溪云半支起身子,看着那人在月光下乌亮着的眸子,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肩头。
“今天真的是特殊情况,我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索性就多做了一会儿。我真的一点都不困。”
她语气比天上的月光还要软,像一团被揉碎了的白云,说到最后,她还隐隐有了要赌誓的势头。
许溪云的双手此时就环在自己的腰间,将自己合身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胸前蹭了又蹭,反倒蹭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反应来。
早在她抱上来的一瞬间,他的右手就如条件反射一样迎了上去,熟稔地扣在她的腰侧,指腹亲触着她温软的肌肤。
程砚心里叹着气,暗骂了声自己没出息。
今夜有正事,今夜有正事。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提醒自己,不要被眼前的温柔乡所迷惑。
床帐内的气温逐渐升高,在许溪云的双手再次攀上他的胸膛时,他紧了紧后槽牙,反手将她的手腕都扣在身侧。
身下,是许溪云无辜的清亮眼神。
他眼神暗了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