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漾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出来。
眼看着那粒花生米滚到了大堂一处木质角柜下,消失在了许溪云的视线里,她这才收回视线,重新又拈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虽都是些家常菜,可味道确实不错,她酒足饭饱,又去后院给珍珠续了干草和干净的水,这才上楼睡觉。
奔波了一路,又因许久没骑马,她的大腿内侧已经磨红了一片,双腿肌肉也酸痛的不行。
秉着今天不按明天更疼的原则,许溪云咬咬牙自己给自己来了个全套马杀鸡。
可这一天实在是耗费太多精力,按着按着,还不知是什么时辰,她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已是深夜,窗外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后院的珍珠也沉沉地睡着。
一片静谧中,床上少女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双颊上,双手在空中胡乱扑腾着,试图抓住些什么,却只能捉住软绵绵的空气。
她眉头紧蹙,殷红的唇一张一翕,喃喃自语,若是凑近些,便能听到,她喊的是“快跑。”
从小到大,每每许溪云感到压力过大时,她都会做这样一个梦,反反复复。
梦里的她穿着清凉,搬着木凳坐在山里小溪旁,清澈的溪流从她趾间流过,凉滋滋的,沁到人心里去,直消去人心中的烦闷。家乡的山泉,消暑最是不错。
和她一样,小溪边同样还有不少众人在玩耍,少女们撩起裙角,赤脚站在河道中间光滑的鹅卵石上,莹白的双足,小腿,和清亮的水在阳光下都泛着莹润的光芒。
许溪云闭起眼安静的享受此刻,耳边是少女们的嬉笑打闹声。
突然间,似是有轰鸣声从山那边传来,似雷声隆隆,又似树叶簌簌。她耳朵微动,再一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不见。
她睁开眼,环顾四周,并无异状,可她心中实在不安。
趾间微痒,她低头看去,那清澈见底的河床,不知何时涌起阵阵黄沙,黄沙翻滚,包裹住她的脚趾,连带着水也浑浊起来。
许溪云大惊,她豁然起身,想喊众人离那河道远些,再远些!
可那刚刚还跟她有说有笑的众人,突然间竟像是都听不见她的声音般。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捉那些人,奔跑间,扬起脚底的泥沙,此时溪流已变得湍急,险些冲撞的她站不住脚,她声嘶力竭“快跑,向山两侧跑!”可那双手竟直直穿过面前少女的身体。
来不及了!
那轰隆声越来越近,她似乎都感觉到脚下大地在震动,山间气流急速涌动起来,众人头发被高高扬起,水流中已出现小石块,砸的许溪云生疼。
一切变故都在电光火石间,泥流卷着石块,树枝,从那河道翻涌而下,带着风卷残云之势。
刚刚还笑声一片的河道,瞬间沦为地狱,哀嚎声,求助声,许溪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娇小的倩影一个一个消失在水流中...
第83章 角柜
许溪云从梦中豁然惊醒时, 天才刚蒙蒙亮,室内只有靠窗那一方透进了些昏暗的光。
背后的衣裳不知何时已经被浸湿了一层又一层,从床上一起身便泛着透心的凉。
时辰还早,窗外只听见零星的早雀啾啾地叫着, 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光里让人看得不太真切。
她换了身干燥的衣物, 拿起行李便准备下楼重新出发。
这一直往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还是早些出发的好。
许溪云如是想着,一刻也不敢再耽搁, 转身阖上了房间的门,踏着吱哑的木质楼梯就往下匆匆地行。
想来是掌柜的觉得不会有客人起得这么早,大堂里只燃着仅剩底部一小节的蜡烛,除了昏昏照亮自己那一小块方桌的花纹以外, 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许溪云挪开眼神, 往后院走去,准备去牵珍珠。
静谧的周围,从后院隐隐传来细微的树枝折断声和噼里啪啦声,许溪云撩开布帘,看见那一片烟雾弥漫中, 掌柜地正哼着小曲裹紧大衣瞅着面前的小陶罐,不知道在煮些什么。
火舌偶有蹿高,橙黄的亮色在茫茫的灰白里跃动着,倒是让人不自觉觉得身子暖了些。
“你怎么起来了,还早着呢, 你快去再睡会。虽说入了春, 可这早上还是冷得不行, 等会我煮好了端到你房间里去。”
烟雾阻断了掌柜的视线,怕是还以为是他的芙妹来寻他了, 亲昵地道。
见来者半天不吭声,他嘿了声,起身站了起来打算看看怎么个事,这才定睛看清一身清爽利落装扮的许溪云。
掌柜的脸上扬起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您啊,我还以为是芙妹呢。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许溪云嗯了一声,只说着自己还有要事在身,不宜耽搁,顺便对掌柜和芙妹的热情招待致了谢。
见她不欲多说,掌柜的也识趣地不再纠缠,只让她到大堂里稍等片刻,他去给她装点干粮方便路上吃。
盛情难却,许溪云只得又返回大堂老老实实坐着,心里想着等会可要多给他们留些银子才好。
掌柜的已将残烛换了新的,照得整个室内都亮堂堂的,他去柜台后面好一阵拾掇,紧接着便又跑去后院小厨。
忙活间,芙妹倒是真的醒了。
她眼神还有些迷离,手里倒是破天荒地拿了只耳坠,边下楼梯边摸索着往耳边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