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沉默片刻,也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桌面轻点,眼睫未抬,“去观云寺只是为了修行?”
云泠心跳暗自漏跳一拍,面上却不显,“自然,奴婢愚笨,这是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了,否则怎能堵上朝臣的嘴。”
未完全关牢的窗户被风一吹,发出一点吱呀轻响。
谢珏在这时抬眼,““观云寺在宫外,容易横生是非,你若要修行受罚,宫内不是没有佛堂。”
云泠完全不露怯,平静道,“那便失了奴婢受罚的意义了,在这宫内修行礼佛,不还是在殿下身边。更何况瓜田李下,到时候奴婢有几百张嘴也说不清。更损殿下英名。”
条理缜密,毫无破绽。
对着谢珏审视的目光,不避也不让。
过了一会儿,低头从袖中拿出一个绣着石榴花的荷包,“奴婢想着若要去观云寺,便好久见不到殿下了。这两日苦思冥想绣了个荷包出来想赠与殿下。思索了许久不知道该绣什么,最终绣了这石榴花。”
“当初景祥宫中岁月,石榴花开了又谢,恍若近在眼前。”
谢珏看着眼下那个一看就用了心绣的荷包,石榴花绯红如火,栩栩如生,她还是第一次绣荷包给他。
云泠眉眼弯弯,走到他身边,低下.身替他把荷包系上,轻声说,“昭昭我意,奴婢很早就对殿下说过。难道殿下,还不懂我的心吗?”
荷包上的清香在这屋内蔓延。云泠在上面熏了他最喜欢的淡香。
谢珏眼眸暗了暗。
……
太子一言不发离开,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云泠深深吐出一口气,该做的她都做了,其他的便也只能看天意,看君心。
第二日起床,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第三日,云泠的腿上的淤青开始消退,膝盖已快好了。
第四日黄昏,云泠刚用完晚膳,在院子里绣手帕,小祥子脚步匆忙跑进来,“姑姑,太子殿下传话,说他允了。”
小祥子只负责传话,没头没尾的三个字,他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云泠手一顿,不小心刺破手指,洁白的帕子上染上一点鲜血。
第39章 39
一辆马车从城门缓缓驶出前往观云寺, 云泠往后看了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皇城,最后,只看得见这高阔蓝天, 转头坐回来。
缓缓闭上眼。
她在这座皇城生活了十几年, 受尽欺压□□, 几次险些性命不保, 本以为还要熬灯油似的熬上许多年甚至一辈子。
现下虽只是出了皇宫,但已让她足够欣喜。
太子允了她出宫修行的同时,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女暗卫随行, 目的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这无疑增加了云泠逃跑的难度。
虽是保护之名,亦是重重枷锁与监视。
不过没关系, 观云寺比东宫好了不止千百倍, 更何况太子政事繁忙, 又恰逢要推行新政这样重要的时刻,他不会有时间来观云寺。
只要没有他在身边,她便有九成的把握可以逃过几个暗卫的眼。
因之前青州之行,她与画眉喜鹊两位暗卫接触过, 对她们的行事作风已有了几分了解。
……
观云寺原本是为前朝的一位出家公主所建,也是前朝公主臣妇潜心礼佛之地。大晋建国后,罚过几位犯事的妃嫔来此出家修行。
在天色暗淡之前,马车终于到了山下, 接下来她们只能步行上山。
山中清幽僻静, 草木茂盛,山林深处传来一声不知名的动物叫声, 惊起一阵翅膀扑扇的鸟儿。
一个女暗卫对云泠说, “云姑娘莫怕,只是一只落单的狐狸, 不足为惧。”
云泠感激地点点头,“多谢。”
从包裹中拿出自己准备的糕点递给她们,“眼看落日,估计还要两个时辰才能上山,诸位可要用一些填填肚子。”
她做得不多,但是分给她们还是够的。
为首的女暗卫迟疑地看了云泠手中的糕点一眼,然后拒绝,“云姑娘自己吃便可,我们随身有带干粮。”
云泠一瞬间就明白了她们的顾虑。她们身为暗卫本就是极为小心,不会轻易食用别人递的东西,以防止被下了药等等。
点点头,云泠便收回了手,没有强求。
她看得出来,她们这几个暗卫比喜鹊画眉她们更为谨慎。
来这观云寺,她也没有打算一开始就逃跑,毕竟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她们最为警惕的时候。
吃饱后云泠一行人继续上山,直到月上中天才终于看到笔劲隽逸的‘观云寺’三个字。
师太静云接了命令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云泠一行人到来,走过来迎接。
静云师太年纪四十左右,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既是带发修行,那施主须得遵守我观云寺的寺规,忘记尘世的尊荣富贵。不论姑娘是什么身份,贫尼都会一视同仁。”
云泠行礼:“谢师太教诲,云泠谨记。”
静云带云泠到一处厢房,“今夜你便在此处休息吧。”
……
月上枝头。
过了戌时,谢珏从书案抬头,放下笔,手肘撑在案上,闭上眼揉了揉酸痛的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