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屁孩转过头,立马站起来高兴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抱住女人的腿,声音这个时候又变得非常可爱和奶声奶气,不同的是,这次小屁孩不是装的,是发自内心的依赖流露。
“娘亲。”只见小屁孩奶声奶气对着女人叫了一声娘亲,又张开小手要她抱。
女人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无奈地点了点她嫩嫩的小鼻子,“再胡闹娘亲也要罚你了。”
隔着岸上传来昏暗的光,晏衡抬起头看着抱着小屁孩的女人,小孩漂亮的长相便是出自她了,夜风吹起她的青丝,只是站在那里,便能令人感受到她身上与小魔头完全不一样的温暖安宁的气息。
她出现后,刚才对他视若无睹的两个暗卫走过来把他搀扶起来。这时候小魔头竟然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起来非常乖巧,听起来非常诚恳地对他道歉,小脑袋一低,“对不起大哥哥,慕云刚刚不该捉弄你的。”
哼,晏衡在心底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再装乖他也不会相信。
没过一会儿,站在不远处的女人也缓缓走了过来,关切地在他身上看了看,“孩子,没伤到哪里吧?你伤还没好,不能乱走动。”
她的话和她人一样,温柔却有力量。
晏衡盯着她看了一眼,忽然跪下,叩首,“臣定北侯之子晏衡,见过皇后娘娘。”
云泠亲手把他扶起,笑了笑,“起来吧,小侯爷。”
小慕云站在旁边啧啧了两声,“看来你也不是很笨嘛。”
“慕云。”云泠阻止她。
小慕云嘟了嘟嘴,她听母后的话,便不说了。
云泠转身看向晏衡,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本来是打算再让他休养两天便派人送他北上的,却不想他竟然想逃跑。那看来他并不是被人掳来此地,而是自己跑出来的。并且,不想回家。
“晏衡为什么不想回家,”云泠徐徐问道,“方便告诉我吗?”
——
晏衡费尽千辛万逃出来,他当然不想回去。
自母亲去世后,那个地方,已经不是他的家了。都说了有了后妈便就有了后爹,晏衡比任何人都领悟得深刻。
母亲没有去世前,他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他是北地人人羡慕的小侯爷,风光无限,众星捧月。
他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怎么变得更强,以后像父亲一样征战沙场,保家卫国。
可是母亲去世后,这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父亲为了找人照顾他,娶了继室进门,半年前继室怀孕,郎中诊脉得出她肚子里是个男胎,那继室便滋生出了一些念头。
父亲军功累累,封为定北侯,其家业都会由嫡子继承。可是若他这个嫡子死了,痴了,傻了,便就能轮到继室所生的孩子。
为此那继室挑拨离间,虽然不敢直接设计他,但将所有败坏德行的事都栽赃在他头上,惹得父亲对他一再失望,几次动用家法。
他便是,百口也难辨。
但他非常明白,父亲并非完全被那继室蒙蔽。一则是他军务繁忙,没有多少精力分辨是非,二则其实他的心早就偏了,即便是证据摆在他面前也无用。
留在那个家里实在没有意思,所以他决定逃离那个家,发誓不靠任何人,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只是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不知世事,不明白外面的黑暗,所以才会一逃出来就被人下了蒙汗药。
遇到了微服的帝后,被救下来是他运气好。可即便如此,他也再不愿回到那个家。
云泠不想他竟然会有此遭遇。而且这遭遇,与某人竟然有一些相似了。
只是不知,这定北侯在战场上用兵如神,几次抗击外敌大胜而归,更有爱兵如子的好名声,却不想于家宅之事上是如此糊涂。
小公主听着都来气了,小脚一跺,鼓了鼓脸,“大哥哥的爹爹怎么这么坏,母后,你快让父皇下旨砍了他的头,帮大哥哥报仇!”
此纯真之言一出,云泠也是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说。
想了想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认真地告诉她,“你父皇虽是君,可也万没有因为其家事而定臣子罪的道理。”
更何况定北侯于家宅之事糊涂,却军功累累。保卫家国抗敌无数,对大晋,对万千生民有功。
如今的定北侯,是他一刀一枪在战场拼杀出来的。
臣子家事,她和谢珏也不好干涉。
让侍卫将晏衡带回去睡下,云泠带着吵闹的女儿去了书房。
门推开,房间里明亮烛光蔓延出来,谢珏靠在椅背,手里拿着一封书信。
云泠还没有开口,慕云就一蹦一跳地跑了进去,狗腿地抱住谢珏的腿,“父皇,侯爷坏,不疼大哥哥,你要替大哥哥做主!”
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是谢珏却听明白了女儿话里的意思,任由她抱着腿,将手里的书信递给云泠,“定北侯千里加急送来的。”
云泠接过那封信,展开来看,只见定北侯信里先是问候了一番,再是千恩万谢,表明孩子走丢后他这段时间忧心如焚,期待孩子归家。
从这不长的一封书信里,云泠分辨不出这定北侯有多少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