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不住她,若强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谢珏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
可是他,不能让她忘了他啊。
他一颗心都扑在了她身上,自然也要在她心里留下一点位置。让她,即便回去了也要记得他。
谢珏手里的弓已经拉满,紧绷的弦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断。
紧接着,他手一松,一支箭朝天空射去。
军营里的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都感受到了太子身上的戾气,却不知他为何对天执箭。
好在很快太子便收了箭,问起了军中军务。
谢珏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夕阳隐匿在山后,最后一丝日光消失不见。天空顿时就阴沉了下来,乌云遮闭,似,风雨欲来。
呼号的风将树枝吹得飒飒作响,带来令人心惊的空洞寒意。
谢珏一踏进门,宽大殿内宫人的哭声顿止,两边宫人齐齐下跪。
安公公整个人都伏跪在地,额头抵在地板,声音颤抖,“殿下……”
谢珏眉间一紧,胸口只像被遏住无法呼吸,“何事?”
安公公重重磕了一个头,带着不敢开口的惊惧,“太子妃于申时,崩逝于东宫。奴才正要遣人去禀报殿下。”
话音落下,殿内的哭声越发地大,皆为太子妃逝去而伤心。
谢珏沉默了好一会儿,只盯着安忠道,“她在何处?”
安忠连忙起身为他引路,“张御医刚刚诊治过,道已经回天无力,太子妃遗体还放在寝殿中。”
“原本还好好的,绿衣给太子妃奉茶进来就看见太子妃倒在地上,竟就……”安公公不忍道,“就没了气息。”
他立刻请了御医来诊,谁知竟然,竟然已经没了气息。
忽如其来的噩耗谁都没有想到,整个东宫顿时陷入了恐慌仓皇之中。
那可是太子妃啊,太子殿下捧在心间上的太子妃,竟然死了!
安忠抬眼看了看太子,却见太子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知为何竟然异样地平静。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别的神色。
殿内的宫人哭声更大更为凄惨,为了太子妃逝去而痛哭。
那代表着悲伤的声音不断传进谢珏耳膜,让他终于脚步一停,神色一冷,“闭嘴。”
“谁再哭孤就杀了他!”
殿内顿时静止,没了那扰人的哭声,谢珏这才抬腿走进去。
从窗户涌进来的风将帘帐吹起飘舞,将他的衣角也扬起。
风声翻涌,谢珏一步一步走过去,只见她安安静静,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躺在床上。
看着她许久许久,谢珏才坐在床边,轻轻触摸她已经没有温度的脸,“我以为你会忽然消失不见,却不曾想,你会留一具尸体给我,让我亲眼见证你的死亡。”
云泠就像一具毫无声息的冰雪娃娃。
无知无觉,无苦无痛。连身上温暖的温度都已经消散,再无回应。
谢珏却俯身把她抱进怀里,“是要我一天又一天看着你没有生息的模样,一次又一次穿心折骨,痛不欲生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痛意,“萧云泠,你对我实在太狠心了。”
话音落下,他再忍不住,一口腥甜的鲜血从喉咙吐出。
一地鲜红。
殿外宫人立即惶恐扑通跪下,“殿下节哀!”
——
——
朗朗晴空,春日融融,
窗外有叽叽喳喳活泼的鸟叫声传来。
屋内一直燃着的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最后一缕升入空中消散,无影无踪。
国师年纪大了,劳累不得,稍微一劳累就想睡觉。守了这许久,实在没忍住,坐着打起了瞌睡。连床上的人醒来了都没有发现。
谢珏是被窗外烦人的鸟叫声吵醒的,眼睫慢慢睁开,得见天光。
脑海里思绪万千流转,让他慢慢皱起了眉。转过头,看见了正在打瞌睡的国师。
他的好师父。
三日前,国师亲下东城山,道他这一生背宫变之罪,又历战场万千亡灵之孽。欲做法为他消除戾气和业障。
他这个师父,虽大多数时候神神叨叨,但真正在大事上从不含糊。若非必要,他不会亲自下山一趟。
可谢珏却不知,他所谓的为他消去业障便就是让他做这样一个梦。
窗外不知道什么东西忽然震了一下,吓得正在打瞌睡的国师立马睁开了眼,抱头窝囊地蹲下,“有刺客!快来人啊,保护老夫!”
谢珏:“……”
他真是失了智才会信这个老头的话。
那响动很快消失,根本就不是什么刺客,国师立即又高大起来了,抚了抚胡髯,一转头发现谢珏竟然已经醒来,连忙笑着走过去,“我的好徒儿,你终于醒了。”
“醒了好啊哈哈,我就说嘛,我这入神香一断,不到一刻钟你必定就醒过来了。”
国师笑眯眯的,“你既醒了,就代表这业障消了。可喜,可贺啊。”
与国师的高兴相比,谢珏脸上毫无喜悦之色,“你之前怎么和我说的?这就是你所谓的做法消除业障?”
让她入他梦,又让她在他梦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