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喝了这么多?”云泠连忙上前扶住他。
清除了判党,捉住定阳王,今天宫中开庆功宴云泠是知道的。
可是她没想过他会喝这么多,甚至还醉了。
这在他身上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他从来不是酗酒之人。
让人将他扶到床上安寝,云泠吩咐安公公去端一碗醒酒汤来。
“是。”安公公立马退下。
云泠替他除了靴,又让宫人打了水来给他擦手擦脸。
他一身的酒气,长睫覆盖下来睡得很沉,如墨的黑发散落,有一缕落在他薄红的脸上,云泠将它拿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鼻梁高挺,薄唇似鲜血一样的艳红。优越英挺的骨相就如地狱里勾人的妖孽。
残暴血腥,又蛊惑人心。
在他残暴的名声之下,他俊美的容颜大晋上下也避不敢谈。可他确实是个极好看的男子。
云泠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安公公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云泠接过来,先把碗放在一旁,轻轻呼唤他的名字,“殿下,殿下。”
谢珏虽喝醉了,但并没有睡着。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尾之处都透着薄红。
云泠扶他靠在床头,坐在床边端起醒酒汤喂到他嘴边,“殿下喝一些,否则明日起来要头疼了。”
谢珏喝醉了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神情依然很冷,唯一不同的,便是听话了许多。
像个被人操控的木偶一样,云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给他喂醒酒汤他一言不发就乖乖地全部喝下了。
很让人省心。
可是云泠还是忍不住说,“殿下也真是,怎么喝这么多酒啊……”
“以前殿下都很有分寸,绝不贪杯的。喝酒伤身,殿下以后少喝些才是。”
云泠喋喋不休地说着。谢珏靠在床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云泠。
深邃的眼眸里遮着蒙蒙酒意,看不清情绪,却是紧紧地望着她。
她说什么,他都乖乖地应答。
“好。”
云泠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叹了口气,“希望殿下醒来还记得才好——”话没说完,就不期然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话音断掉。
谢珏俯身将她抱在怀里,脸埋在她的黑发里,声音低低哑哑,带着醉意,“孤会记得。”
大概是喝醉了,所以一切行为都变得放肆,毫不克制。高挺的鼻子埋进她颈窝,手臂收紧,偏执地像是要将她刻进骨髓一般。
没想到他醉了会是这个黏人的样子。
倒是,挺可爱的。
云泠下巴放在他肩头,伸手回抱住他,弯了弯眼,“看来殿下真是喝醉了。怎么不回避我了,还主动抱我。”
谢珏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黑发,“嗯。因为我……”
低低的声音近在耳边,完全听不出醉意,“喜欢阿泠。”
云泠顿住。
笑容僵在嘴边,连呼吸都轻了,所以他平静的话音才如此清晰深刻,“超出我控制之外的喜欢。”
没有任何的情绪,没有起伏的语调,就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而已。
云泠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他的脸。
他脸上仍然有醉酒的薄红,可是那双深邃而清醒的眼里,分明没有一丝醉意。
谢珏低头亲了下来,声音低哑又冷静,“我喜欢阿泠,阿泠早就看出来了,不是么?”
他喝了太多的酒,即便喝了醒酒汤也再撑不住沉沉睡去。
云泠听到耳边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这才慢慢起身,来到窗前。
今天是十六,月亮很圆,清清冷冷地高高挂在夜空。好似在告诉她,一切都该圆满了。
可云泠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酸涩揪心。脑海里响起他睡着之前说的话:
“新婚夜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我对你不忍心。”
“我在去青州之前去过一趟东城山,问过国师这世间可有勾魂夺魄的鬼魅作祟,否则短短时日,我为何会为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子沉沦?而国师告诉我,世间何来鬼魅。既非鬼魅作祟,那便是——”
“我的心在作祟。”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知悉。
原来,他其实这么早就喜欢上她了。
他一直就是这样,比起克制,倒不如说很多时候,他其实无比清醒。这让云泠忽然想起她与他的从前,那年她亲手杀了王大德报了仇,李有福想以此设计她却被他直接杖杀。
那个时候,他亦是这样,毫不掩饰地承认了他对她的情意。
他这样聪明过人,其实永远看得清。
……
磅礴的雨幕里,云泠的视线一片朦胧,连前方的身影都看不清,却闻到了雨水里浓重的血腥味。
直到他缓缓走近,云泠才看清,那玄色的身影是她的夫君。他一身冰冷铁甲,浑身带血。
可是他好似没看见她一般,直直地穿过了她。
原来这是梦啊,云泠想。
画面忽然一转,云泠似乎来到皇宫,雨下得更大了,漆黑的夜里,火光冲天,两方士兵交战,一个又一个地倒下,鲜红的血像是要把天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