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注定要离别, 多见一面就多一分不舍,更是多一分折磨。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让自己陷入这份没有生路的沼泽。
总归在这里,云泠见到了母亲,见到了还未曾和离的哥嫂,他们都活得好好的,那就足够了。
只是没想到公主会进宫来见她。
谢锦嘉穿着深蓝色的锦衣,脸上的笑容鲜活而明艳,与之前云泠在观云寺中见到她最后一面的死气沉沉的模样是完全不同的。
大晋尊贵的五公主自小锦衣玉食,娇纵蛮横,原本该一生都这样鲜妍明媚的。
云泠再次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眼中似有万千酸涩。快步走过去迎她,“公主,你怎么来了?”
她们之间,比之姑嫂,更似姐妹。
锦嘉也笑着去握她的手,“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母亲和我都想你了,我无事,就来宫中找你说说话。”
眼睛在殿内看了一圈,“听说太子哥哥已经从青州回来了?”
云泠点了点头。
谢锦嘉没在殿内看到太子的身影,又想到来时绿水绿衣两个丫鬟对她说的话,说成婚以后,太子很少来太子妃的寝殿,更是从未同床共枕过。说起这话时,两个丫鬟语气都很忧虑。
她如何不知道六哥的性子。
当初他们萧府上下,是极不愿意将阿泠嫁进宫中的。只是君命难违,就是祖父,也不能抗拒储君的旨意。
云泠见到谢锦嘉脸上隐隐的担忧之色,便知道一定是绿衣绿水两个丫鬟和她说了什么。
顿时笑了笑,“没事,我这里一切都好,你不要听两个丫鬟胡说。殿下对我其实很好。”
既给她地位权利和尊重,亦不干涉她任何决定。其实算得上是很好的。
虽然,他对她依然抗拒和冷漠。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绿衣绿水两人听了这话,都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们姑娘就是报喜不报忧。
谢锦嘉听了云泠的话也没放下那份担忧。
“太子哥哥脾气冷漠暴戾,本非良人,”这殿内都是自己人,谢锦嘉便‘口无遮拦’了,“可是你既已经嫁进来了,以后下半生都在这宫中,若太子哥哥对你一直这样冷淡,这样难熬的日子你该怎么过呀。”
她一字一句,皆是忧心。
“阿泠,难道你不担心么?”
阿泠这样风轻云淡,而谢锦嘉想到此事已经忧虑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东宫并非萧府,有慈爱的长辈。太子妃若是得不到太子的心,阿泠在这东宫岂非步步艰难,以后该如何立足呢。
云泠见锦嘉如此忧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好担心的。”
谢锦嘉不明白为何云泠还能这样从容,“可——”
话没说出口,就听到云泠道,“真的,你放心,也请回去告诉母亲祖母。太子殿下对我极好,不必担心。”
谢锦嘉听出了云泠语气里的肯定。
她不明白阿泠怎么就能如此淡定和肯定。
只是阿泠已经如此说了,想必是有办法的。谢锦嘉也只好点点头。
云泠不让她担心,让丫鬟上了茶,喝了一口便转了话题,“家中最近可还好?”
谢锦嘉道:“家中无事,祖父祖母身体也很是康健。”
“那就好。”
云泠上辈子觉得最为遗憾的,恐怕就是锦嘉和哥哥的感情,明明郎有情妾有意,却隔着愉妃的鲜血,不得圆满。
这辈子,即便短暂和虚幻,云泠也期待他们能够好好的在一起。
这一世,他们终于没有隔着血海深仇。
“锦嘉,你和哥哥在一起幸福吗?”云泠突然问。
谢锦嘉不妨阿泠忽然问到她和萧祁白的事,愣了一下才说,“当然了。”
“我这辈子,最有幸的事,大概就是嫁进了萧家。婆婆和善,把我当成亲女儿,祖父祖母慈爱,还有你,阿泠,能和你做姑嫂,我真的很高兴。”
“我怎么会不幸福呢。”
云泠看着她上扬的眉眼,“那哥哥呢?你说了我,说了萧家,可是你嫁的人是哥哥,要共度一生的人也是哥哥。我是问你,嫁给哥哥你幸福吗?可曾后悔?”
锦嘉曾经心如死灰的模样还印在云泠脑海。
那一年,云泠还不曾看透,只以为公主与哥哥决裂是因为隔着愉妃的命。
诚然,他们因为愉妃之死,哥哥为了萧家的前程亲手杀了愉妃断绝了关系,他与公主此生就再无可能。
可是云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锦嘉的这份决绝里,不是恨,而是无力和死心。
是为什么呢。
曾经公主不计一切代价也要嫁给哥哥,没发生愉妃的事之前,他们应该是很幸福的不是么。
可是锦嘉为什么会这么哀伤。
她提到了萧家,提到了她,却独独没有提到哥哥。
云泠的眼光太炽烈太认真。
连谢锦嘉都难得地怔住了。
她满心欢喜地嫁给了自己心爱的人,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满京城都道她谢锦嘉一个草包公主是走了狗屎运,嫁给了名满京城,风光霁月的萧祁白,得他爱护看重。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