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闻言眼也没抬,“老爷去看了吗?”
丫鬟道,“老爷已经去了。”
“下去吧。”林氏声音淡淡道,“老爷既去看了,那我便不去了。”
吴姨娘……萧父竟然娶了一个姨娘。
他们萧家是名门望族,清流世家。虽然对世家大族来说,纳几个姨娘本是寻常,但他们萧家却不盛纳妾之风。祖父只娶了祖母一个,哥哥也只娶了锦嘉。
萧父……与她母亲感情不睦,甚至可以说,对她的母亲是厌恶的。
云泠一直想知道当年母亲从云泽逃出来发生了什么,既然无感情,为什么最后又会嫁给萧父。
趁现在,云泠干脆问出了口。
林凌不防女儿突然问起以前的事,愣了一下。本不欲告诉她这些,可云泠一再坚持,林凌叹了口气,只能慢慢说起。
当年林凌与秦毅青梅竹马,本是两家订了亲的,是以曾将林氏梦预之事告之秦毅。可后来她父亲忽然病重,林凌遭到林意海追杀,狼狈出逃,来到秦家求救。秦家却怕被牵连,不仅见死不救而且当场悔婚翻脸不认人。
林凌无法,只能逃离云泽。
来到京城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萧居简。他将她带回萧家,派人细心照料,用心呵护。林凌在相处中逐渐感动。萧家名声清正,萧老太傅和萧老夫人俱是正直之人,林凌本以为萧居简亦是谦谦君子,以为他们的相遇是上天注定的良缘。却不想这竟然是萧居简这个伪君子从头到尾的算计。
嫁给萧居简之后,直到萧居简问起她们林氏‘梦预’之事后,林凌才渐渐察觉到他所图为何。
萧居简早就认识秦毅。
他大概是听说了林氏梦预之事,又见秦毅接连高升,所以以为秦毅都是借林氏的能力才做出几桩功绩。
可他却不知,林氏的‘梦预’并无此能力。秦毅能敏锐地处理几桩案子,只是她自身的能力。曾经为了帮秦毅,她暗自下苦功学了不少治理之术。
林凌将林氏‘梦预’之能完完本本告之萧居简,告知他林氏没有助他高升的能力。萧居简借‘梦预’功成名就梦碎,又介意她曾经是秦毅的未婚妻,从此就变了一张脸。
到如今,她对萧居简已再无情意。
可她与萧居简撕破脸皮时,阿泠已经怀在了肚子里。她生了两个孩子,就得为孩子负责。她若离开,萧居简另娶,就算公公婆婆在,也很难保得她的两个孩子平安无虞。只有占着萧夫人的位置,才能不让她的两个孩子受委屈。
有萧老太傅在,萧居简就不可能主动休妻。
她只要她两个孩子过得好。
林凌想得很明白。
云泠走过去拥抱母亲,已红了眼,“可我和哥哥,不能踩着母亲隐忍的血泪和委屈登上高位。”
她曾经一直想说的,一直想告诉母亲的话,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您不可以为了我和哥哥,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林凌闭上眼,鼻头无比酸涩。轻轻拍着女儿的手,“傻孩子,母亲知道你们的孝心。”
“可是做母亲的,总是有做母亲的考量。”林凌拍着她的手,又笑道,“如今你们都长大了,成家立业,母亲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所以此后母亲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自己。”
云泠用力埋进母亲怀里,声音哽咽,“嗯。”
——
从母亲的院子里出来,云泠穿过月洞门,走过曲折的回廊,见到水榭之上,太子正在和哥哥下棋。
只是隔着距离,云泠都能看清他紧紧皱着的眉头,看起来并不舒服。
云泠知道他最近忙得分身乏术,为了定阳王的事,几乎没怎么睡觉。
曾经云泠只看到他最后算计定阳王时的从容不迫,却没看到他在背后下的功夫。
云泠走到水榭,萧祁白看她来了,笑了笑说,“太子妃来了。”
“左右这棋局一时难分胜负。殿下恕罪,让臣回去再好好想想。”
谢珏骨节分明的长指撑在额角,视线放在棋盘上眼也未抬,闻言只淡淡应了声,“嗯。”
萧祁白便起身离开,把这里让给了他们。
水榭外面站着几个萧府的仆人,还有锦衣卫的侍卫。
云泠走过去看着那局棋,就差一步,白子便会落入黑子的陷阱。
几乎是死路了。
怪不得哥哥提前要逃走。
谢珏见她一直站着,淡声问,“有什么事?”
云泠便把目光移了过来,唇角微微弯了弯,“也没什么事,只是见殿下在此处下棋,过来看看。”
又听到她说,“我有些累了,殿下可否送我回房休息?”
这不是个过分的要求。
但谢珏本就疲惫,没什么耐心送她。薄唇动了动,刚准备拒绝,就见她抿着唇,似有些楚楚可怜轻声道,“这是在萧府,大家都看着呢,殿下这点要求都不答应我么?”
“若是如此,恐怕他们都会知道我——”
缓了缓,她的声音更轻了,
“不得殿下的心。”
湖边吹来一阵风,淡淡的,将谢珏一缕发丝吹乱,拂在下颚。
可不知为何,谢珏却感觉喉结处有了微微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