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慢慢撑着自己坐起来,仰首看着杨符道:“怎么?不敢杀我?你今天杀了我,一了百了。”
杨符道:“了?你想得容易。趁我现在还能好好和你说话,将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我容你多活几天。”
原之琼哼了一声,道:“交不出来了。”
她回望杨符厌恶的目光,道:“趁我想要好好和你说话的时候,我叫人去请你来见我,你怎么不来呢?那东西我已经交给别人了。”
杨符逼问道:“交给谁了?”
原之琼偏偏不说,挑眉道:“你猜啊,杨符,你让我不痛快,我也不会让你痛快的。”
杨符冷眼睨了她一眼,回身拉开了房门。
外面天光已大亮了。
夏日的阳光温暖,虽是早上,但落在人身上,已有了三分热意。他看着外面的阳光,背对原之琼走了出去。
他慢慢走到了院中,立定片刻,忽而抬起一只手。随即便有个黑衣人突然现身,向他行礼。
……是了,他不仅是不问俗世的道长,也是无情无义的杨家人。
他的声音随着和缓的微风吹到原之琼的耳边。
“杀了。”
第93章
“不可!”
院子大门突然被推开,闯进来的,却是一身风尘的杨籍。
杨符面色平淡,摆手让那个没拦住杨籍的人关门出去。
杨籍今日才赶到上京,在城外拂云观没见到杨符,便匆匆入城跑来了青莲观。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原之琼,她头发有些乱,坐在地上,实在是显得有些可怜。
她果然是来上京找了杨符。
他没有再靠近了。
即便温暖如杨籍,也要在这样的一幕里,感到有些不忍的难堪了。
他没有再看原之琼,同杨符低声道:“……兄长,不可杀她。”
杨符负手望他,道:“你来掺和什么?”
杨籍自小是畏惧杨符的,也不如杨简与杨符亲近,所以此刻要从杨符手下要人,他自知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只能拿杨简当理由,道:“兄长,八郎还在晋州查这个案子,她是重要人物,不能杀。”
杨符干脆道:“他不至于那么没用。”
杨籍知道他这位兄长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当年整个杨家都没人能拦着他把谢忆从夫家抢出来,如今他想杀原之琼,凭他自然是拦不下来的。
他抿了抿唇,道:“兄长,我不能看着她去送死,我会……”
“你早说这句,不就完了吗?”
杨符瞥他一眼,道:“你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这么难出口吗?”
他自带一种兄长的威严,训诫起杨籍来,让他也不敢抬头。但偏偏此刻,杨籍觉得,自己或许是有希望带走原之琼的。
杨符果然松了口。
“可以啊,想放她,我答应你。”
杨籍呼出一口气,面容瞬间明媚起来,笑着看向杨符,拱手便要称谢。
可旋即杨符又道:“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杨籍微顿,道:“兄长请吩咐。”
杨符道:“你不可再与她同行。”
杨籍脸上的笑意僵硬了。
杨符指了指大门,道:“你若答应,我现在就命人开门,你可以看着她走出去,我和我的人都会留在这里,半刻之后再离开,你不必担心我言行不一。同样的,你需与我一同留在这里,时间到了,我会让人送你返回杨家。从此以后,你与此女断绝关系。”
杨籍挣扎片刻,还想争取,道:“可兄长你当初……”
“你别来和我比。”
杨符淡淡道:“你没我这个脾气,也没什么手段。若是不愿答应,就不必谈了。”
杨籍看他脸色,最后还是道:“我答应,还请兄长信守承诺,即刻放人。”
杨符摆摆手,他身旁那个部下立刻大步走进屋中,将原之琼从地上拖起来,而后一路拉到院子门口,拉开大门,将她推了出去。
原之琼没听清这兄弟俩说了什么,但是错身而过的瞬间,她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杨符自然是没有看她的。
但杨籍也没有。
他只是垂着眼,在她过来时,默默地转过了身。
原之琼那一刻有些怔住了。
这样怔忪的心情,直到她被推出大门那一刻,才恍然反应过来。她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杨籍侧身站在阳光之下,分明是温柔的眉目,却再也没有半分落在她的身上。
她一贯是霸道的姑娘。
给了她的东西,哪怕是丢在一旁,从来不看一眼,也是可以的。但若有人将这所谓的无用之物拿去了,她便立时要恼火——
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被旁人拿去?
现在,杨籍就是她失去的那样无用之物。
若是往常,她必然是要不退不避,直接将这样东西抢回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杨符抢走了她的东西。她除了给杨符扎两根刺,剩下的并做不了什么,她的处境危在旦夕,只有一个人能保她,她必须立刻找到那个人。
原之琼看了杨籍一眼,转头便快步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