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照他的性子,放过铁夫人和铁小岭就已不易,没想到竟是连其余人也既往不咎了。
如果这就已经让楚楚惊讶了,接下来的事更是让她险些惊掉下巴。
沈煜捏了捏她的手,吩咐道:“给他们松口,孤要听听他们和孤都有什么仇。”
一个瘦高个被卸掉嘴里的麻核,一能说话,他就大骂道:“兆德三年,淮南王造反,你带兵南征,不分青红皂白将沿途村庄屠杀殆尽,我们一家老小十二口人全部死于南征军!此等血海深仇,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屠村吗?听起来像是沈煜干的事。
那人提起死去的家人,没说几句话便开始涕泗横流,那痛苦的神色,见者莫不动容。楚楚睨着沈煜的神色,想看看他对自己造下的杀戒作何感想。
沈煜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在听后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人痛苦的表情,幽幽叹了口气。
楚楚微微吃惊,这暴君难道悔改了?
谁知下一秒,沈煜便嗤笑一声,道:“拜托你用脑子想一想,孤为何要屠村?是能增加税收,还是能增加粮产?”
那人一顿,道:“什么意思?”
沈煜道:“淮南山贼横行,当年许多人打着孤的名号抢劫行凶。你家遭屠,多半是山贼,与孤并无关系。”
和鞑靼不同,但凡大胤子民,尤其是底层百姓,莫不是徭役赋税的主要承担者。沈煜是要平乱,不是要把大胤搞垮,确实没有必要如北征的时候一般屠城屠村。
许是她看书的时候不细心,没发现沈煜性格的多变之处。
你以为他有勇无谋的时候,他偏偏会默不作声地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时,他又颇有理智。
那人的第一反应是沈煜在说谎,紧接着又意识到他随时可以杀了自己,根本没必要撒谎。
他的鼻涕悬在嘴上方,人都惊到呆了,待再要问时,沈煜却没了耐心,对青龙卫道:“下一个。”
楚楚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煜。
这是开始拨乱反正了?
第二人和第一人情况差不多。沈煜继位时各地封王几乎同时以正血统的名义起兵,当时天下大乱,有不少人浑水摸鱼,之后就把罪名按在沈煜头上。
楚楚听着听着,不由对他产生了改观,看来这厮也并非无药可救。
又一人被松了口,那人是个精壮的黑皮汉子,怒视着沈煜道:“狗贼就会狡辩!当年你带兵路过齐州临阳马场,自己的战马损失过半,便要买我家的马,我父亲不愿买马给你这贱种,你便杀人抢夺。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你又待如何说!”
楚楚看向沈煜,心道这多半也是误会吧,就听沈煜道:“这倒是真事。”
楚楚:.......
听沈煜这么说,那黑皮汉子目眦欲裂,猛地从地上跃起大吼着就要向沈煜撞来,青龙卫对着他膝弯一踹,又将他踹倒在地。
沈煜没看他,只是偏过头对楚楚解释:“当时孤的骑兵战马损失严重,北境局势紧张,马场的人誓死不让步,若不杀人取马,死的便是孤。”
楚楚:“.......”
倒也不必对她解释。
黑皮汉子被青龙卫踩在脚下,发出类似动物般的怒吼,沈煜挥手让青龙卫松开,对他道:“人是孤杀的,孤现在就坐这,你要报仇尽管来,但机会只有一次,你须得把握住。”
那黑皮汉子被解了绑,不可思议地从地上站起来,沈煜提醒他:“你可以选一样兵器。”
这大堂在雨雪天气还充当练武大厅,室内设有兵器架,那人像是晚一秒都怕沈煜后悔一样,奔到靠墙设立的兰錡前取了把鬼头刀,大叫着向沈煜砍来。
沈煜看着那人逼近,却是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楚楚慌了,沈煜要做什么?不仅不杀秋山堂的人,还要任由他们报仇?
就算血厚也不带这么玩的啊,万一被砍死了她不是前功尽弃?!救命他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设了?
眼看那人对着沈煜的头劈下来,楚楚吓得大声叫道:“你倒是躲啊!”
眼看刀锋都要砍到他脑顶了,沈煜竟然还分心朝她一笑,才不紧不慢地偏头躲过。他右手画了个圈,变戏法似的将那人的鬼头刀卸了下来,又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
他做这些动作都没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姿态闲适,就好似只是懒懒地挥走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被他踹飞那人愣住,楚楚也愣住了。
啊?大哥,你玩人呢?
沈煜懒散道:“孤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你们聚在一起,不过是认为和孤有血海深仇,今日孤心情不错,给你们个寻仇的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下次若再跳出来螳臂当车,格杀勿论。”
青龙卫按顺序给人解绑,经过刚才那一下,有点眼色的都看出沈煜的功夫有多深不可测,别提一对一,就是让个几十招他们也讨不到丝毫好处,于是一人不忿地怒喝道:“你这是恃强凌弱!”
沈煜笑了一声,道:“这世间本不就是弱肉强食?难道还是你弱你有理?”
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