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是等不得了。
蔺锦书见阿宁朝上望去,小声问她:“阿宁,怎么了?”
阿宁摇头,听蔺锦书附耳道:“听闻陛下有意为四公主择选驸马,当年大公主远嫁云北这位三王子,如今云北的五王子年近二十,想来阿依泰此次来是为了这。”
阿宁瞪大眼睛,“可四公主一向得陛下宠爱,且蔺淑妃怎会将自己的女儿远嫁云北?”
“皇家子弟,婚事又哪能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蔺锦书长叹出声,“陛下本来欲将四公主嫁与西域,公主苦苦哀求才得陛下同意将其下嫁小谢侯,可谢家宁可抗旨也要拒了公主下嫁,她便只能如今这般。”
阿宁心中五味杂陈,见她这样,蔺锦书又劝道:“你不必多想,谢缨做不做驸马是他的选择。谢慈生的脾性极为高傲,除非是他真正心爱那女子,否则就算玉皇大帝来也奈何不得此人。”
阿宁颔首,盯着杯中的茶色沉默不语。
这次宫宴过后,她还是要找谢缨将话说清楚。十几年的情谊,不能就这般稀里糊涂地处理对待。
华灯初上,宴上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景帝已下旨明年初便将四公主嫁与云北五王子,阿依泰喜不自胜,当场许下云北男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倒叫地下看热闹的人一阵唏嘘。
云北祖制便是一夫一妻,四公主此番远嫁,明面上来看是离开故土,可云北富庶,那的男子又极为尊敬妻子。
再者如今皇室内斗,若五皇子成事,四公主与之一母同胞,云北更会尊重;若五皇子不成,那新帝总会看在她远嫁云北的份上对其兄长多加宽宥。
蔺淑妃,不愧为是蔺家倾注心血教导出来的儿女。这般精细打算,便连自恃聪慧的蔺锦书都不免感叹。
四公主面上带着极淡的笑意,她生得瑰丽,这般望去仿若神仙妃子,尊贵高雅,不可近观。
两相欢庆之时,孟曲忽然起身,跪服在景帝座前。
景帝眉心微蹙,“大凉使臣,你这是为何?”
“还请陛下原谅臣的失礼”孟曲仰起头,面上是极尽孺慕尊敬的笑意,“臣月前来到大燕,见过贵朝的风景人情,深为感叹这片土地的神奇与肥沃,今日见过陛下与云北王子的交好,更加羡慕云北能与大燕这等□□的来往。”
堂下一片寂静。听他这般说,景帝神色不明,笑道:“哦?使臣也是想求取朕的公主,可朕的七公主年纪还小,怕是不能嫁到大凉。”
孟曲脸上流露出惋惜的神色,他额角生汗,根本不敢看景帝身后的谢缨。
那红衣少年死死盯住他,如同将出困笼的凶兽一般马上就要将他绞杀,孟曲毫不怀疑他手中那杆红缨枪会射穿他的喉咙。
他以为这位小谢侯是怒他垂涎大燕公主,硬着头皮笑道:“那真是我大凉的损失。”
孟曲回头望了一眼。
陆霁云骤然浑身绷紧。
他看的是蔺锦书和阿宁那一桌的方向。
孟曲又恭声道:“不过臣日前见过一位姑娘,念之不忘,思之若怀。说来不怕陛下玩笑,臣今年而立,却仍未娶妻,只想寻得一人白首不相离,还望陛下应允臣迎娶这位美丽的大燕姑娘。”
门外值守的岑苏苏“呸”了一口,骂道:“就见一面还说什么白首不相离,老男人真不要脸。”
她自以为声音不大,可在这本就寂静的殿中却是仿若大声叫嚷出来一般。殿中有人轻笑出声,孟曲脸色凝滞一瞬。
景帝轻咳出声:“不知使臣心悦哪家的女郎,也要人家同意才是。”
孟曲猛地起身,绷直的脊柱在谢缨凶狠的目光中重新弯折。
“臣,想要迎娶大燕边境市舶陆家的陆姑娘。”
第90章 宫宴(二)
凉风刮入殿中, 灯火摇晃,照在孟曲卷曲的发顶上,席间寂静, 酒杯遽然坠地。
陆霁云一脸愠怒, 猛地起身时带动桌案上的杯盏。
阿宁脸色苍白, 蔺锦书紧紧按住她的手, 掌心满是细汗。
“阿宁,别害怕,你兄长不会应允的。”
陆家商队涉足四国, 尤其是市舶开通后与周边大凉西域等国的贸易往来更加密切,但是陆父担心陆家树大招风, 故而明面上一直都是以他的名义行商, 而不是阿宁。
可孟曲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她?
孟曲好似没有注意到席间异常, “臣与家族早在前往贵国之前便有约定,若臣能在这里找到可以携手一生地女子,那今后臣也必定会珍之爱之,而且此后孟家的货贩典当也只与贵朝来往。”
景帝抬杯的动作一顿, 堂下早已是哗然一片。
士农工商,这在大凉却是恰恰相反,大凉世家贵族无一不是靠经商起家,其中为首的便是孟家。
孟家涉猎奇多, 药材茶叶, 琉璃玉石,其中最为惹眼的便是孟家有数不尽的丹砂矿。
丹砂矿之金贵, 远超金矿煤矿, 便连当年陆家那几座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席间私语不止,不少人慨叹陆家姑娘那样的容貌, 小小年纪却要配一个异族男子。
没有谁会认为景帝会拒了这桩婚事,丹砂矿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无法抵抗,更何况如今战事连连、国库瘠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