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书，臣妾差不多都看完了。”杜云兰轻言细语，接着道，“子嗣确乎是大事。今日所学，可以在陛下身上一用吗？”
王玠喉头一滚，自知躲不开，多少是要来一回的。罢，左右都承了顾文安的情，又叫她去看那些书了，总不能晾着人家不管，那样多没良心。
何况，皇嗣嘛，这件大事，总是要他们来解决的。
他薄唇一抿，声音略微喑哑：“可以。”
话音落下，身旁褥垫往下微陷，王玠睁开眼，倏地变色。
“你拿狼毫做什么？”
“这又是何物？你哪儿来的？！”
杜云兰伏在他身上，身娇体软，香气袭人，手里拿着一杆狼毫毛笔，旁侧放着的则是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玉器。
她天真地凝视着王玠：“陛下不知吗？”
王玠一知半解，欲言又止。
杜云兰眉目里倏而漾开一抹笑意，温柔道：“无妨，臣妾可以教陛下的。”
王玠哑然，便要坐起来，底下被她按住，接着，那狼毫毛茸茸的笔尖从上头扫过。王玠似被电击，全身战栗，瘫在床上，魂魄飞至天外，半晌不语。
“陛下，可以吗？”杜云兰探头来，恳切发问，手里的狼毫顿住。
“别……”王玠咬牙，忍住那声“停”，脸皮涨红，凤眸朦胧，喉咙里满是羞于启齿的声音。
杜云兰莞尔，竟像私塾里被夸赞功课做得很好的学生，低下头，接着玩弄，极尽今夜所学。
王玠神情痛苦，想阻止，又不想阻止，长腿屈起来，手握拳。夜风吹拂纱幔，满地光影无声而动，房里清晰地回荡着一声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王玠原本是想再看一遍杜云兰羞愤欲泣的模样，谁知这一趟，被折腾得差点羞愤欲泣的人竟会是他自己。
※
次日，卯时，天幕黑沉，顾文安及夫人等候在别庄大门前，整装待发，却见李有余从夜色那头走来，满脸是笑。
“顾大人，妙计，妙计！”他一来，便殷切地握住顾文安的手，感动道，“陛下、皇后仍没起身，这次的日出就先不看啦，待陛下养足精力以后，再做决定！”
顾文安听得“养足精力”，便知昨天夜里必定是耗费不少，自豪道：“李公公，你放心，今日便给陛下、娘娘备齐参汤，保准一顿下去，龙精虎猛，斗志昂扬！”
送走李有余，顾文安得意捻须，忽又想起一人，吩咐扈从：“快，天都要亮了，赶紧催一催危将军。”
正说着，一人从庄园里赶来，嘿笑道：“顾大人，我家将军与夫人昨夜疲累，今日委实起不来，这日出的热闹就先不瞧啦！”
来人正是危家总管角天，顾文安应下，看他走远，蓦地有一种黯然神伤之感。夫人在旁扯他衣袖：“皱什么眉头？人家夜里疲累，白日自然要多多补眠，你以为像你，人老力衰，半更都累不动。”
“夫人，夫人！”顾文安羞得要跺脚。
※
王玠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杜云兰坐在镜台前，一袭瑞草云雁纱衣，乌发披肩，手里握着象牙梳篦。
“陛下，醒啦？”
杜云兰回头，走过来。
王玠木然不动，呆呆看着她，头一天夜里的放浪场景纷至沓来，他心里翻江倒海，想的则是：她竟然比我起得更早？！
“皇后可记得，今日是要做什么？”他声音发闷。
杜云兰知晓他说的是观看日出一事，柔声道：“陛下昨夜疲累，今日起不来也是情有可原。臣妾已派人知会顾大人，看日出一事，陛下可再行抉择。”
“是，朕是挺累的。”王玠回顾昨夜，满腹郁气，再看她眉眼奕奕，半点惫态也无，更感牙痒，皮笑肉不笑，“皇后倒是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看来昨天夜里所获甚多啊。”
杜云兰听得懂，耳鬓发烫，垂低眉眼往后退开一小步：“陛下，臣妾伺候您更衣。”
王玠哼一声，走下床。
不多时，侍女送来丰富的膳食，珍馐美馔，应有尽有。王玠换上一袭天青色水波纹交领锦袍走出来，瞥一眼桌上的菜肴，见得何首乌黑豆煲猪尾、春笋炒韭菜、羊肉焖栗子、虫草花炖乳鸽，眉心又一跳，闷声：“皇后是打算一口气把朕榨干吗？”
“？”杜云兰一脸费解。
王玠敛眉，看她像是真不懂，便指着那一大堆壮阳的菜汤问李有余：“膳食是谁准备的？”
李有余噙着微笑：“丘山里有不少野味，都是养生的佳肴，顾大人为让陛下、娘娘尝鲜，特意叫后厨准备的。陛下，先尝尝吧。”
王玠扯唇，倒是发出了一点声音，似笑非笑的，坐下后，招呼杜云兰。
“皇后。”
“嗯？”
“来，喝汤。”
王玠亲自为她盛了一碗虫草花炖乳鸽汤，要看她喝下。杜云兰眨眨眼，受宠若惊，行礼谢恩后，便要落座。
“等等。”王玠却又收回汤碗，面不改色，“你不需要。”
“……”
旁侧两人呆怔，眼睁睁看着王玠收回乳鸽汤，径自喝下。
杜云兰不说什么，拾箸后，捡旁的菜肴吃，不知是不是错觉，待再次与王玠视线相撞时，竟从那眼神里看出一点类似报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