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直接打样更快。”乐寿笑笑,“我拿走了,宝缨姐姐也快去吃饭吧。”
乐寿说着,快步退出门外,不给宝缨反悔的机会。
宝缨怔怔望着合上的门扉。
她只是再也不想看到那香囊了,怎样处置其实无所谓,事到如今,坚持烧个精光反而是看不开。
这样也好。
……
月亮方才升起,挂在枝头,冷若冰轮。
宝缨取出《本草经》,空翻了几页,却不大看得进去。
长公主应允了宝缨的请求,但只答应在她出逃后帮忙安置,要如何离开皇宫,长公主的原话是“心有余力不足”。
宝缨不敢要求更多,明白这一步只能靠自己,只是想到几个离开皇宫的方法,都觉得不妥,要么走不出太远,要么会累及他人。
这边正在纠结,却有太监过来,说是陛下叫她。
宝缨还委屈,还生气。而且,就和那对连蝉锦香囊一样,既决意要走,便不想再见到符清羽,生怕再多一点牵扯,会生出新的动摇。
而符清羽这人太过敏锐,满朝文武都被他看得透彻,更何况身边人,宝缨极怕在他面前露出马脚。
然而皇帝口谕不由推脱,宝缨平复了一下心情,还是乖乖去了御前。
房间灯火通明,符清羽来到皇陵也不会耽搁政事,宝缨进去时,他仍在案前处理奏章,神情专注,一如往常。
宝缨微抿起了嘴,觉得凄凉,又觉得本该如此。
符清羽当然不会被这点小事影响心情,只有她自己庸人自扰。从来都是这样,令她辗转反侧的事,于他却微不足道。
更衬得她犹如跳梁小丑。
“……忌辰准备的怎么样了?”符清羽不曾抬头,也没有停下写字的手,只是随口问道。
忌典虽然庞杂繁琐,但不求出彩,循守惯例即可,对皇帝的问话,宝缨一一答过,都中规中矩,挑不出过错。
接着,又是一阵无话。
等蜡烛又矮下一小截,符清羽才从书案上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宝缨,深眸里蕴着叫人看不懂的浓云沉雾。
宝缨微微侧开脸。
符清羽也移开了目光,轻咳一声,嗓音低晦:“那香囊……你别多想。”
第15章 〇一五
◎会一直在朕身边的◎
多想?
宝缨勾起嘴角:“奴婢怎么会多想?”
白日里澄净无暇的少女,在灯烛中莫名染上些冷艳妖异的色泽,笑意仿佛包裹着毒药,既诱人深入,又拒人千里。
宝缨一贯是温驯乖巧的,符清羽心绪一沉,眉头随之蹙起。
然而不过一瞬,少女又恢复了往日形貌,垂眸道:“奴婢来的路上听梁公公说了,陛下格外珍爱那只香囊,所以才会随身带着。只是今日走山路,不小心掉了出来,被杨小姐拿到,爱不释手,周围人跟着起哄,让陛下赠与杨小姐。形势迫人,想来以陛下的身份,不好计较一只不值钱的香囊,便也只能割爱了。”
“嗯……”符清羽牵了牵嘴角,喉头无比的干,干到发堵,“你明白就好。”
这事原也简单,不过是多个不凑巧叠在了一起。偏偏让符清羽为之胸闷气躁,整个下午总是不经意想起,心脏时不时突兀地坠一下,不得安宁,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不安来自哪里。
符清羽向来果决,既是不安,那就从源头上解开,然后就可以不再去想。所以即使政事缠身,即便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他还是召了宝缨过来,准备把话说开。
可现在,他的话,全叫程宝缨自个儿给说了。
按理说,程宝缨这般懂事,他应该感到欣慰,然而符清羽现下一点也没有感受到舒畅熨帖。
恰恰相反。
心头燥火反是更加炽烈,炙的人通体不畅,恨不得当即掐碎点什么,打破点什么。
皇帝的燥郁无的放矢,冷飕飕瞥了梁冲一眼,梁冲吓得立刻闪去了门外。
“你……”
话到嘴边又不知要说什么,符清羽少有这么茫然的时刻,已经说开,可以让她回去了,可符清羽心底偏就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宝缨眉梢微动:“陛下还有训话?”
仍是恭谨的态度,却无端疏离,还带着一丝讥诮……旁人也许看不出,可是十年朝夕相伴,符清羽早习惯了宝缨总是挂着三分笑的模样,从未见她这般冷漠,这般咄咄逼人。
符清羽登时沉了脸:“莫要得理不饶人。那香囊会掉出来,还不是因为系带不牢,归根结底是你缝制的不用心……没了香囊的是朕,朕还没说什么,你倒……”
符清羽忽然顿住。
难怪他一下午都不舒坦。
除了对杨灵韵的恼怒之外,更主要的是因为已经习惯了随身带着那只香囊,无论是锦缎的触感,还是干脆清净的香料,样样都合他心意,突然被人夺去,身边少了如影随形的那抹香气,就像身子缺了一块,当然会不适……
只是,现下若是想再要一个,却不好开口了。
宝缨不知符清羽这些心思,只耷拉着眼角,静静听着,唇角的冷笑都快掩饰不住了。
她在宫里做了十年老好人,自认忍功不错,气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竟气到,连心里的难过和悲凉都给盖过去了,只剩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