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杨灵韵越发不忿,她今日非要这小宫女亲手给她戴上这香囊!
杨灵韵向前迈了一步:“你——”
宝缨生硬地退了一步。
倒不是排斥或害怕杨灵韵,只是担心离得太近,对方会嗅到与云盖相匹配的玉华香,进而发现宝缨身上那只如出一辙的连蝉锦香囊。
不管不顾,干脆让所有人看到两只香囊是一对——这念头在宝缨心中一闪而过。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那样做,她的身份低贱,得罪不起任何人,只能尽力避免冲突。
被宝缨一闪,杨灵韵半句话噎在嘴里,立时瞪圆双眼,要发作的样子——
“既收了——”
“陛下——”
符清羽和于敏之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于敏之拱手:“臣冒犯。”
符清羽轻咳一声,垂眸淡道:“无妨。驸马先说。”
于敏之似乎有些尴尬,叹了口气,说:“臣有个物件想要送去明月庵,只怕以臣的身份,不好进庵门,所以想请宝缨姑娘帮忙带进去。山间日落很早,臣想……早去早回,就此告退,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符清羽点头:“准了。你快去吧。”
于敏之又转向宝缨,躬身问道:“宝缨姑娘愿意帮在下一次吗?”
宝缨当然明白于敏之再度替自己解了围,感激地点头:“那是自然。”
杨会见状一喜:“那我也——”
“杨兄,女君。”符清羽打断了杨会。
他的声音分明不高,却字字清朗,风过竹林,让四周都静了下来。
“驸马说得对,山间日落更早。要去怅然亭,还是早些出发,不要再耽搁了。方才朕和女君就不小心走到了岔路上,朕看这次就不要分开,让杨兄为大家带路吧。”
皇帝既然开口,杨会也不得不从,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于敏之:“表兄知道去明月庵的路了?”
于敏之面不改色:“嗯,走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了。”
“哎,那行吧——”杨会不舍地瞥了宝缨一眼,但也只能走到另一个方向,说:“陛下,这边请。”
一行人浩荡而去,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宝缨这才松开紧攥的手心,对于敏之行了个福礼:“驸马两次出面相救,宝缨感激不尽。”
于敏之摆了摆手:“其实世子没有恶意,只是……唉,不管怎么说,给宝缨姑娘添麻烦了,还望姑娘不要太介怀。”
于敏之毕竟是杨家的亲族,宝缨也不好多说什么,又道了一次谢。
于敏之却说:“其实宝缨姑娘不必跟在下客气。在下年少时曾在溪云书院求学,没少被徐山长和女公子照拂。难得遇见他们的后人……这些都是应该的。”
宝缨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她的外祖父徐莱学识渊博,曾在京城溪云书院讲学,宝缨母亲徐南琴也颇有文名,在当年的书院学子中仰慕者众多。
于敏之叹息:“女公子诗文俱佳,后来都没能流传于世……”
宝缨默了默,不好意思地说:“可惜我不会作诗,母亲的才华,半点也没继承到。”
于敏之却面有羞赧:“抱歉,宝缨姑娘身世坎坷,在下不该提起姑娘的伤心事。”
宝缨道:“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们这就去明月庵吧?”
于敏之也笑:“姑娘请。”
第14章 〇一四
◎你别多想◎
又拐过几个弯,遥遥望见明月庵的金字匾额。
于敏之停住了脚步:“于某就到这里。剩下的路,姑娘自己能走吗?”
宝缨点点头:“可以的。驸马有什么东西要我代为转交?”
想了想,又很小声地问:“都来了……真的过山门而不入吗?”
长公主古道热肠,今日看来,于敏之也不似其他杨家人那般跋扈自恣,两人都很好,却何以至此?
夫妻之间的事,固然是关起门来,冷暖自知,可宝缨觑见于敏之神色郁结,便多问了一句。
于敏之先是惊讶,然后又自嘲似的,笑了笑:“不了。她不欢迎我,也不会欢迎我送的东西。”
见小少女脸颊顿时泛红,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于敏之知她误会,急忙解释道:“但于某原本就要过来看一眼,的确是顺路送姑娘一程。”
跋山涉水而来,只为了遥遥看上一眼?
宝缨有些疑惑。
于敏之见她没有迈动步子,淡笑道:“倒还真有一事……殿下日夜纵酒,最后伤的是自己的身子,若是方便,姑娘帮忙劝劝吧……不要说提到我的。”
于敏之扯扯嘴角:“若她知道是我说的,定会逆着来,到时候饮酒反而变本加厉了。”
他面色颓然,明明是在笑,笑容却莫名叫人觉得悲凉。
宝缨善解人意,看不得别人难过,眨眨眼,说:“那……或者驸马可以劝殿下多饮酒?”
于敏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到玉山倾颓,消瘦的脸颊也多了几分血色,迎着夕光,仿佛又是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状元了。
宝缨见状,郑重行了一礼:“那奴婢便告退了。”
于敏之收敛笑容,拱手道:“再会。宝缨姑娘也别太难过了。”
宝缨答应地很快,可是告别了于敏之,独自走在冷清的山道上,天地间霎时静寂,潜藏的隐痛再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