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连名字都没有交换过,便匆忙分别。
但他也有他的骄傲,程彦康既然无意深交,耶格达格自然不会强求。
两人在一个山道口分开,耶格达格向南,程彦康向东。
走出不远,耶格达格听到身后传来狼叫。
第86章 〇八六
◎你好像早已认识我◎
耶格达格即刻回转, 越接近岔路口越是心急,只因狼啸声的方向恰与程彦康离开的方向相同。
果不其然,再向前不远, 便遥遥看到程彦康手持兵器,正与两头野狼对峙。
空气里隐隐泛着血腥味, 程彦康行动不似往常那般矫健, 恐怕已经带了伤。
耶格达格心思电转, 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矮下身形, 远远射了一个爆弹,落在野狼身边, 没有造成太大伤害,但动静极大, 将野狼吓得逃窜出好远。
这时他才赶过去,发现程彦康半身染血, 显是遭遇了狼袭。
狼通常结群行动,如今程彦康受伤,只怕血腥味会吸引来更多野狼,他们二人不敢停留, 只撕下一块布, 简单裹好伤口就匆忙离开。
此时也顾不得目的地, 耶格达格搀扶着程彦康,只顺着道路向山势低缓水流交汇处走去,可是群山辽阔,他们又不熟悉地形, 走了很远也没瞧见人烟。
天色渐晚, 狼群紧跟在身后, 吟啸声萦绕不绝,而程彦康越来越衰弱,眼看要坚持不下去了。
正在耶格达格束手无策时,却忽然发现远处闪烁着一点火光。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走近一点看清的确有人生火。那大抵是猎人进山时的落脚点,木棚矮到从地面看还不到他腰际高,但却有个简陋的烟筒,从中飘出一缕灰烟。
耶格达格登时大喜,急忙上前,好不容易分辨出“门”的所在,本想推门而入,程彦康却拦住他,在门上叩了三下,沉声问:“猎户大哥,我和我这位小兄弟想去南边盐集镇,不巧半路遇到狼群,我受了伤,能不能借地休息一晚?”
门后静了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不嫌挤就进来吧。”
令人意外的,却是年老女人的声音。
耶格达格心急手快,已然将门推得半开,看到里面是个瘦小的女人,守着火堆取暖,并没看他们。
木棚狭窄,加入他们二人,连坐下都难以伸展开双腿。程彦康迟疑了下,还是屈身坐下,拱手道:“多谢前辈。事急从权,得罪了。”
那女人听到这话,却瞟了程彦康一眼,换了汉话嗤道:“这么多讲究,你是汉人。”
程彦康点头称是,那女人却又不说话了。
程彦康试探问道:“听口音,前辈也是汉人?”
女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只静静看着篝火,仿佛没听见。
耶格达格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知半解,却听懂了“汉人”,惊奇道:“耶格人的猎户都不敢独自进山,你怎么敢?你以后再遇到两个大男人,可别随便放他们进来!”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不是请人赶他们走么。
“我不是……我们没……”他尴尬不已,憋得满脸通红。
女人平静道:“我不是随便放人。第一,你们二人携带兵刃,却没有破门而入,反而询问等待。第二,他身上确实有伤,而我也听到了狼叫,可见你们没有说谎。第三么——”
她扯了扯嘴角,“便是你们心怀歹意,老身我也不见得没有应对的法子。”
应对的法子?
耶格达格一愣,正想问那是什么意思,女人却从火边站起来,对程彦康说:“不想死在这,你的伤最好让我看看。”
……
那是叶怀钦初次遇到药婆婆。
他那时觉得这个女人很神秘,其貌不扬,又瘦又干瘪,喜欢说大话。但因为这大话是从一个老婆婆嘴里说出来,也不至于惹人恼怒,只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好笑。
直到药婆婆用附近的“杂草”三五下调好药,给程彦康的伤口止住了血,他才恍然发现,这是遇到了高人。
他们三人在木棚里藏了几天,终于等到狼群走远,程彦康伤势平稳,便也到了分别时刻。
程彦康还未痊愈,耶格达格怕他又遇到不测,恳请程彦康与他同行,到南面耶格人的村落去休养一阵。
程彦康心知自己一人还走不了太远,只得应允。
又问药婆婆要往哪儿去,药婆婆却说要去西北方向,突厥人的领地。
程彦康二人不由面面相觑,忍不住提醒药婆婆,汉人女子孤身去草原戈壁,这放在从前太平年月也是闻所未闻、极其冒险的行为,何况大战之后,仇恨未泯。
耶格达格为了劝阻药婆婆,干脆撸起袖子,露出一道道伤痕:“你看,这些都是被突厥人打的。他们对待汉人俘虏,还比不上对待奴隶!”
药婆婆见状,面容微动:“我怎会不知,可是……最后见到我师兄的人,说他去了草原。我已经在关外盘桓多时,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缘由,始终去不了突厥。这一次战事平息,我又下定决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将师兄找到……”
“我……”她深叹一声,神情凄切,愈加憔悴,“我老了……上一次爬山到这里,还有余力。这一次,却不得不停下休息。我只怕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再也没机会做了。”
耶格达格虽然没有全听懂,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