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现在到哪儿了……有没有追赶上于敏之一行人。
袁叔叔和小哥哥是不是也要北上抗击突厥。
文竹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守住家业。
还有叶怀钦……
既担心没有他的音讯,又怕真的有了消息,却不是好消息。
正想着,突然听得廊下吵嚷,似乎有人在喊“走水了”。
宝缨推开窗,果然看到东北角一座塔楼起了烟,许多宫人拿着水桶,顺回廊奔向起火处。
“姑娘放心。那是个很偏僻的院子,烧不到咱们这边来。”门外的宫女安慰她。
宝缨点了点头,又问:“前些日子还下了雨,今儿个也没刮大风,怎么突然起火了?”
那宫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猜测是往来人员冗杂,总有不够谨慎的。终归是个小意外,不打紧。
说话间,烟尘已不似起初那般浓厚,宝缨心知没事,便又关上了窗。
一转身,却看到角落里一个人影!
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宝缨倒抽一口凉气,却在看清来人之后,捂住了嘴,强行不让自己叫出声音。
“……叶大哥,真的是你?”宝缨指了指屏风,压低声音问,仍不敢相信。
叶怀钦会意,跟着宝缨躲到了屏风后面,淡淡笑了下:“是我。”
和上次分别时相比,叶怀钦也狼狈了许多,面容疲惫,眼下大片青黑,瘦削的颧骨微微凸起。
初见的一点惊喜迅速退去,宝缨担忧地问:“这里被重重防守,你也敢闯进来?有些宫人从前看过你的脸!”
叶怀钦有些无奈的笑:“若不是魏嬷嬷被调去护送于敏之北上,我还真不敢进来。”
宝缨一愣,这才得知魏嬷嬷的去向,“对了,魏嬷嬷,她说她是叶大哥的师叔。还有……她希望找到你的师父,有很要紧的事。”
叶怀钦“嗯”了一声,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含糊说了句:“等我找到师父再说吧。”
“听好,”叶怀钦把宝缨拉近,快速道,“这把火撑不了多久,我长话短说。”
“现下我进来见你已经很难,恐怕不能再把你带走。今日见你一面,我准备即刻北上,出关寻找师父。若你……还想逃走,可以试试这样做……”
叶怀钦将逃离的办法附耳告诉宝缨,在宝缨震惊的目光里,递给她一包东西。
“收好,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北上的几个落脚点,我已经做了安排。如果你能成功逃出来,按照约定方法,就能找到我。”
他顿了一下,定定看着宝缨,又说:“你的机会只有这两天,要动手记得趁早。”
他的方法……
宝缨咬着下唇,尚不能做出决断。
房门突然被敲响,宫女柔和的声音:“宝缨姑娘,火已经熄灭了。耽误了点时间,午膳才准备好,现在传膳吧?”
宫女说着,便要推门。
“等,等一……”
宝缨没说完,叶怀钦扯了下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去拖住那宫女。
宝缨领会,走出屏风,推开门问:“咳,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我这两天总是感觉泛酸干呕,没有食欲……你能不能让厨房做点开胃的山楂羹来?”
宫女们不知内情,只知道宝缨是皇帝看紧的人,一听泛酸干呕,立刻浮想联翩,神情紧张又兴奋,满脸堆笑道:“好好好,姑娘还想吃点什么?我一并吩咐下人做了去?”
宝缨随便说了几样吃食,打发走宫女。
转身再看,屏风后已经没有人了。
宝缨默然拿起叶怀钦留给她的东西,胸口微微疼痛。
伤害符清羽换取自由……她当真做得到吗?
……
山里太阳落的早,晚饭后没多久,已是昏暗沉霭,行宫各处灯火次第亮起,灿若星辰。
见了叶怀钦,心思更加烦乱。
宝缨本想符清羽不会来了,正要熄灯睡下,内侍却奏报,皇帝驾到。
宝缨急忙整理衣衫,下榻迎接,礼还没行完,符清羽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你胃口不好?为何不传太医过来看?”符清羽拉住宝缨手臂,垂首询问。
分明是关切的语调,可是……握住她的手掌却异常用力,皮肤上传来一丝疼痛。
宝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却没挣开,只好说:“陛下,您抓太紧了。”
符清羽轻声说了个“唔”字,才放开手,只是眉眼沉沉,依旧盯着宝缨,像要透过眸子看入她灵魂深处。
在那样灼人的目光下,宝缨腿脚发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符清羽又看了一会儿,才移开眼,淡道:“明日出发,朕过来看看你。”
说着,他从桌上取了茶壶,倒了满杯,一饮而尽,接着长长叹了口气,似乎也不知要说什么话,凝视着杯盏,看的入神。
薄唇紧抿,眼眸黯淡,显是不大高兴。
宝缨掐着袖子,犹豫问道:“……也不知长公主追上驸马没有?”
符清羽嗤了一声,扭过头来,不客气地说:“用得着你问!现在是朕要上战场,宝缨就一点也不担心朕?不问问朕?”
他目光里饱含怨气,还有一些……阴狠暴戾,好像随时要爆发的情绪。
宝缨愕然,也不知怎么又惹到了他,也难以再做出温柔小意的姿态,“陛下要做什么,心里自有成算。不想让我知道的,便是问了,陛下也不会说,更不需要我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