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生命很可贵,所以她活着。
她也觉得自己将这一份情绪隐藏得很好,不会有人知道。
因为想法只是想法,她不会倾诉这些,更不会因为负面消极的情绪就糟蹋自己的人生。
她没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在自己察觉到这些之后更是有意识地在人前隐藏这些。
她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如果不是霍泠给她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
对症才能下药。
她心里那些空洞好像填补进了什么。
大概是,世界上真真切切爱着她的两个人的形象,在她心里的终于不再那么空洞了,变得饱满鲜活起来。
最后的一页纸上笔迹各异,是她的父亲带过的学生给她的留言。
他们称呼她为小师妹,有的人写自己抱过她,吃过她百日宴上的糖,有的人祝她一切顺利,身体健康,有的人写他很想念老师和师母,有的人写自己现在就在他父亲当年就职的学校当老师,如果她有时间,可以回学校看看,他请她吃学校食堂……
很久之后,白落安合上手里的本子,霍泠停住了手,把手帕握进手心,有湿漉漉的感觉。
温热的眼泪变凉。
白落安沉默地装好两个本子,发泄过后的人有毫不羞耻的坦然,哪怕成年之后她再狼狈的时刻都没有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封好封口后,她才抬起头,看向霍泠。
身前的人愣了一下,直勾勾的视线避开了些,好像觉得看她是一种冒犯。
白落安没有问这些怎么来的,也没有问为什么,眼底还有一层没有褪干净的水光,眼尾浅淡的红色加深了,像抹了胭脂色,开口的时候鼻音很明显,听着很柔软,也很脆弱。
这样的她,霍泠想抱抱她。
但他没有。
“很难找吧,让你费心了,谢谢你。”白落安说得很慢。
霍泠只是摇摇头,轻声说:“不费事,天晚了,早点休息吧。”
他的反应在白落安意料之中。
光是查那些四散的学生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何况还是二十年前的人和事。
心意这个东西,捧在面前来了,自然知道它的份量,不需多言。
“嗯。”白落安看着他,神色渐渐归于平静。
见白落安一动未动,霍泠抿了抿唇,问道:“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白落安眨了下酸胀的眼睛。
她没忘记霍泠来的时候慌乱到克制不住的神情,所以她才等着他说些什么,原来没有吗?
“手帕给我吧,我用过了。”她的视线落在霍泠手上。
霍泠把手里的暗纹小方布递过去,白落安摸到一手的湿润。
第121章 冲动
夜来凉风起,白落安的指腹按进柔软的手帕中,半开的房门倾泻出暖黄的光,霍泠眼睫垂下,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鸦羽般的阴影, 眉骨到鼻梁连接成一道冰凉的线,透着玉质的光泽。
白落安清楚地看到他脸上是强撑出来虚张声势的平静。
应该说些什么。
她想。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情绪大起大落之后,并不适合做任何重大的决定。
“不早了,早点回去吧。”白落安说。
霍泠抬眸看着她,慢慢点点头:“好,我走了。”说完,他的视线往白落安身后探去。
白落安:“小七睡了,下次过来再看吧。”
听她这样说,霍泠只好收回视线,眸光下落,琥珀色的眼底风暴翻滚,良久才轻声道:“晚安。”
“晚安。”
白落安看着霍泠走过拐角才合上门反锁,她视线一偏头,看见静卧在身侧的牛皮纸袋,拿起来坐回沙发上,又重头看了起来。
将每张照片扫描之后备份,连同文字一起,她手里的这些照片很多都是最后一份底片,全世界仅此一份,她放心不下,最后将这份资料上传到了三个app以防万一。
做完这些之后逼近凌晨一点,七月半终于睡饱了,睁开眼看到她坐在这儿,伸了个懒腰迈着轻盈的小碎步过来。
白落安伸出食指点点它粉色的鼻尖,“懒虫,早点起来多好。”
“喵呜。”
七月半不明所以,蹭着她的手心轻车熟路地撒娇。
白落安笑了下,抱起七月半准备回房休息,鬼使神差地,她突然看了阳台一眼。
刚才所有思绪都被往事占据,现下越想心里就越不对劲,白落安顿了顿,关了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过了一会,等眼睛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白落安慢慢走到阳台向下看去。
路灯的光被夜间浓厚的白色雾气包裹,白茫茫地显得有些暗淡,但让白落安看清一个人是足够了。
她落在七月半头上的手就这样停住,蹙起眉,刚准备拿出手机,楼下的身影动了。
过了一会,楼下车灯骤亮,两道圆柱形的光穿破黑暗,接着移出白落安的视线。
回到卧室后,白落安抱着七月半,迟迟没有睡意,她的脑海中走马观花,是这二十多年来的岁月。
她占了长相的便宜,所以没什么人觉得她心软好拿捏,但她知道自己致命的缺陷恰好就是容易心软,还有些老好人,所以一直告诫自己要活得清醒克制。
做事之前一定要反复思量,因为绝大多数时候她都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