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砚头一回露出这样的神态,唇边抿起,长睫半垂,像水墨画里匀出的一线。
施黛凑近了瞧,眉眼弯弯:“你害羞了?”
有生之年,她居然能在江白砚脸上见到如此刻一般的表情。
他肤色是趋于病气的苍白,烛火映照下,眼尾的嫣红尤为显眼。
被施黛直勾勾盯着看,江白砚与她对视,眼里是难以看懂的情绪。
不等他开口,施黛噗嗤笑出声。
“心魔嘛,我不告诉你,你哪知道。至于身上的伤,又不是你留下的,你道歉做什么?”
施黛道:“再说,受伤怎么了?有句话叫‘伤疤是勋章’。”
她挺直身板:“就算受了伤,也是我勇敢的证明。”
江白砚一瞬不瞬望着她。
施黛双目明亮,专注看向某一个人时,瞳底盛满对方的倒影。
像片静谧深邃的湖,能把人溺进去。
经她一笑,粲然生辉。
“不过你真的好凶!”
施黛有话直说,语速飞快:“好几次故意吓唬我,还把我关在小黑屋。”
江白砚收臂把她抱紧:“吓到你了?”
施黛立马接话:“我才没那么胆小。”
江白砚无言勾唇。
此话不假。
施黛从不是胆怯之辈,今日的心魔境九死一生,她自愿入局,已胜常人。
无论何时何地,她不应被任何人看轻。
“是。”
他道:“施黛秉性过人,灵心慧性,确为勇毅。”
江白砚声线好听,把每个字咬得清晰,尾音噙出轻缓的笑,像小钩。
怀里的姑娘欲言又止,略微抬头。
他一眼看出施黛的心思,垂目轻声问:“想继续听?”
江白砚很少夸人,遑论用这么直白的措辞。
施黛被他哄得开心,心里像有只猫在不停摇尾巴,嘴角动了动,压不住上扬的弧。
谁不喜欢听夸夸。
江白砚话里的小钩晃晃悠悠,施黛一口咬住他钓来的饵,放弃佯装矜持,扬起下巴:“有点儿。”
第127章
施黛如愿以偿,被江白砚夸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
窗外春雨飘摇,房中暖意融融。
柔黄的烛火驱散寒气,连带江白砚的声线也蒙上温度,像冬雪融化后的潺潺水流。
施黛蜷在他怀里,听得不时轻笑。
不可否认,她贪恋和江白砚亲昵的相处。
江白砚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冷淡只对外人。
他有与生俱来的温柔,浓烈的爱意刻在骨血里头,对她近乎纵容。
说他偏执也好,占有欲太强也罢,施黛坦然接受。
爱欲往往伴随着向往和占有,与江白砚待在一起,让她前所未有地安心。
像心底长久以来的空洞,被轻轻柔柔填满一样。
从心魔境出来,施黛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房中只剩两人,她话匣子啪嗒打开,一会儿说起心魔里的事,一会儿又畅想起后日的出游,誓要走遍大昭。
江白砚静静地听,适时回应几句,为她描述东西南北的风土人情。
不知不觉过去一个时辰,施黛渐渐感到身体里传出的痛意。
江白砚灭了上古邪祟,灵气消耗殆尽,论存续时间,这次的转痛之术比以往结束更快。
在他表现出重新启用邪术、继续转移疼痛的意愿后,施黛一把将他抱紧:“不需要。你陪我说话就好。”
她舒舒服服躺了一个多时辰,现在痛意席卷,说实话不太好受。
腹部和后背像被火烧,施黛忍下不适,声音有点闷:“我们刚刚谈到什么来着?对了……苗疆。”
江白砚是怎么做到,顶着这样的疼痛,神色如常和她谈天的?
施黛仰头,一本正经:“转移注意力大法,常用常新。你不用邪术,多说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效果是一样的。”
江白砚沉默一瞬,环紧她腰身。
他自然知晓,施黛不愿让他受疼。
这具身体被人利用得久了,连江白砚自己也不曾把它放在心上,能用则用,从未在意。
此刻听施黛开口,他心有憾意,却也熨帖。
房中熏香淡淡,江白砚细嗅她独有的气息,如同一株渴求甘露的藤,汲取温热芬芳。
他温声道:“苗疆多蛊师,山中居有大巫。蛊术与巫术皆为秘法,诡谲万分。”
江白砚去过不少地方,平日又常看书,施黛感兴趣的问题,他几乎全能给出答案。
听他耐心阐述大昭各地的特色,施黛在心里的小本子上再记一笔:
江沉玉,行走的百科全书。
她被勾起兴致,忙不迭追问:“苗疆的蛊毒,真有传说中那么神奇?我们去苗疆玩儿,不会被操控心智吧?”
江白砚低笑:“蛊有千百种,归根结底,只是炼化的虫豸。若真有人图谋不轨——”
十年前,闯入江府的黑衣杀手里,就有一个蛊师。
江白砚寻到他后,把那蛊师的蛊虫一只只塞入他脑中,心不在焉驻足打量,观看每只蛊虫不同的用途。
江白砚道:“剑比蛊快,我会杀他。”
施黛:……
不愧是江白砚,说起杀人,用得出这么温柔如常的语气,像在安抚。
她后来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和江白砚待到深夜,终是压不下困倦,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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