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清欢哭笑不得:“你这……何苦装醉?受伤的地方上药了吗?还疼不疼?”
阿狸:……
字字不说江白砚,字字在说江白砚。
阿狸悄悄一瞟。
很好,江白砚泰然自若,神色如常。
“那我们先行告辞啦。”
见阎清欢上前探查男孩的伤势,施黛笑眯眯:“上元安康。”
小孩们兴高采烈,回她“安康”。
“你走路,”扭头看向江白砚,施黛问,“还行吗?”
江白砚半垂下眼,音量只有两人能听到:“头晕。”
尾声轻软,带一丝鼻音。
想起他走路不稳的模样,施黛试探伸手,扶住江白砚左臂。
扶臂和握手是相似却截然不同的两个动作,为了确保他不跌倒,施黛必须整个靠拢,贴上江白砚臂膀。
她问:“这样?”
一阵战栗自尾椎腾起,江白砚眼尾浮红:“嗯。多谢。”
阿狸:……
不愧是你。
它不敢想象江白砚此时此刻的感受和心情。
施黛扶着江白砚,白狐狸缩不进她怀里,只好心如死灰竖起尾巴,快步跟在两人身边。
它恨。
与阎清欢和孩子们道别后,施黛特意向灶房里的夫妻两人打了声招呼。
她和江白砚的背影渐渐远去,阎清欢立在门边,若有所思。
“阎哥哥。”
身侧的女孩眨巴眼睛:“刚才的哥哥姐姐好漂亮。”
一群小不点叽叽喳喳。
“阎哥哥也漂亮!”
“那个哥哥真的因为米酒醉了?我能喝三大碗呢。”
“阎哥哥的灯做好了吗?”
“还没。”
阎清欢弯起眼:“你们给我出出主意吧,画什么?”
几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目目相觑,半晌,异口同声:
“《斗破长安》!”
身为话本子忠实爱好者,阎清欢知道孩子们家贫,把自己成山的书册一股脑分享了出来。
有医书、典籍和各种话本,多看看书总是好的。
微光盈院,清隽高挑的少年被稚童团团围住,眼含浅笑。
他身上没有过分华贵的衣裳,罕见地穿了件普通白袍,长身玉立,乌发懒散束起,似一棵落雪的树。
“好嘞!”
阎清欢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笔:“来给你们画一幅,长安的百妖夜行。”
*
与江白砚离开小院,施黛带他朝灯火更盛的方向走去。
在这个姿势下,对方自然而然靠在她身侧,重量和气息轻柔袭来,带着淡淡米酒香。
不清楚江白砚究竟醉到了哪种程度,施黛侧头,瞥见他眼尾和颊边的薄红。
很糟糕。
直到现在,她仍忘不了江白砚说出“作数”时的神情,那双桃花眼像两把小钩。
夜风拂面,吹得她登时清醒,好在怀里揣着施敬承给的符,施黛没觉得太冷。
她问江白砚:“除了头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左手垂落身侧,修长好看的手指松松握拳。
江白砚摇头:“无碍。”
他兀自思忖,原来这便是醉酒。
可以毫无顾忌,一面向她示弱,一面被她百般照拂。
连街边吹来冷风,施黛都要在意他难不难受。
被旁人全心全意相待,在他看来,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酒是好东西,他今后大可常喝。
但若饮下寻常的酒,江白砚想,他大抵会当真醉得不省人事。
只饮米酒呢?
一次次喝米酒醉倒,莫说施黛,恐怕连施云声都能发觉古怪。
思来想去得不出结论,江白砚微微蹙眉。
施黛倒是兴味盎然,满心好奇地打量他。
上回在莲仙庆功宴上,江白砚也喝了酒。
当时他仅有微醺,加上两人关系不熟,施黛没敢肆无忌惮地去看。
今夜一瞧,醉后的江白砚好乖。
眉眼垂着,小扇子般的睫毛上下轻扇,脸上红晕像胭脂,让人想伸手蹭一蹭。
被她盯了会儿,江白砚轻挪目光,对上施黛双眼。
她早有预料,大大方方接住这道视线,瞳仁在月下亮盈盈:“知道我是谁吗?”
喉结滚了滚,江白砚低笑出声:“施黛。”
认得清她,看来不算太迷糊。
没忘记江白砚在小院里的那番话,施黛半开玩笑又问:“你想逛灯会?”
江白砚不是厌烦热闹,对灯会没什么兴趣吗?
江白砚:“嗯。”
施黛顺水推舟:“你喜欢上元灯节?”
都说酒后吐真言,趁江白砚喝醉,她有意勾着他答,像在哄逗。
原以为这是个板上钉钉的答案,没想到江白砚却道:“不喜欢。”
施黛:?
施黛:“如果不喜欢,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出“两个人逛灯会”的话?
她下意识地问,话到嘴边,遽然停住。
细想起来,江白砚那段话的重点不在上元节,而是“两个人”。
施黛脑子里横着的弦绷了绷。
也许因为……小院里有许多孩子,江白砚觉得吵闹?
又或许,出于另一个更隐秘的缘由。
施黛的声音戛然而止,江白砚没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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