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砚:“为何?”
“你和玉很像啊。”
施黛不假思索:“很漂亮,很通透。君子如玉嘛。”
眼尾泛出浅淡红潮,江白砚笑了笑,又像没有。
君子如玉。
浑身遍布狰狞伤痕,内心病态如暗沼。他藏有无数不可告人的念头,淬着最毒的祸心。
甚至于,在刚刚,他还想将施黛禁锢在身旁。
当施黛知道他的本性,还会说出这句话吗?
痴缠的欲念汹涌发芽,惹人心悸的缄默里,施黛打断他的思忖。
她心情很好,蓬勃的笑意从眼底溢出来:“我的小名……你知道的吧?爹娘叫我黛黛。”
静默须臾,江白砚道:“嗯。”
施黛:?
怎么只说了一个“好”?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她撇撇嘴,探出食指,戳戳距离自己最近的尾鳍:“叫一叫嘛。”
出乎意料地,眼前的鲛尾猛然一颤。
尾鳍不受控制,上下拍在她手背,又迅速撤离。
这处地方最柔软也最轻薄,被她拂过,触电般酥麻难耐,分不清快意还是痛苦。
长久维持的镇静终于濒临瓦解,江白砚喉结滚落,溢出一道短促音节。
如同落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听见了。
施黛的指尖顿在半空。
像是……耳语一样的喘。
施黛:……
糟糕。完蛋。
右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脏蜷缩成一团,冒出滚烫气泡。
她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没人开口,空气中浸开某种隐秘的旖旎。
这很不对。
片刻后,她听见江白砚的声音。
深冬天寒,说话凝出朦胧白雾,他呼出一口气,轻烟缭绕在微红的眼尾眉梢。
那两个字被含了几息才吐出来,随鲛尾一颤。
“这里,轻些。”
江白砚垂着眼:“黛黛。”
第69章
施黛一直觉得,江白砚的声音很好听。
清朗微冷,带有疏离的克制,像林下风霜。
在此刻,霜雪化开,成了一潭潋滟的水,直往耳朵里钻。
施黛一瞬卡壳。
从小到大,她很少和同龄男生有过接触,闲暇时间里,要么在孤儿院里帮工,要么去了外面兼职赚生活费。
但哪怕对亲密关系的感知再迟钝,置身于当下,她也真真切切体悟到了一丝难以言明的暧昧。
这种感觉极为陌生,令人战栗的洪流渗进皮肤,汹汹浸透五脏六腑。
她掌心发麻,指尖不自觉握紧,听见自己心跳的怦响。
听那么多人叫过“黛黛”,只有今天夜里,施黛因为这个称呼耳后发热。
顺势想下去,更多问题好似被热意蒸发的水汽,一股脑涌上来。
江白砚会在其他人面前展露鲛人形态吗?有没有别人曾像她这样,伸出手去,触碰那些浅蓝近白的鳞片?
江白砚只告诉过她一个人小字。
是不是……太特殊了一点?
“对、对不起。”
施黛努力把繁杂的心绪清空:“尾鳍是特别怕痒的地方吗?”
为缓解气氛,她故意用了轻松的口吻。
万幸,江白砚接过话茬:“嗯。”
方才那一刹的旖旎褪去,他恢复了平日的疏淡神色,唯独眼尾浮着薄红,是一种隐晦的绮丽。
江白砚声音很轻:“你若想碰,无妨。”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被江白砚那声轻喘惹得心乱如麻,施黛摸尾巴的兴致没了大半,手指像在被火烧。
手足无措摸了摸鼻尖,她尝试又一次转移话题。
“你……”
施黛试探问:“小字是爹娘取的?”
她从没问过江白砚的父母。
早就听说江白砚儿时全家灭门,又在幻境中亲眼目睹过当晚血流成河的景象,施黛明白,在江白砚看来,那件事无异于一道血淋淋的疤。
他自尊心强,不向别人谈及,不代表不在乎。
毕竟,为了彻查江家的灭门案,江白砚情愿以绑定血蛊为代价,让自己留在施府。
施黛从前不刻意去问,是因为两人不熟,她突兀说起,徒增尴尬。
如今关系亲近一些,出于关切,她想了解更多。
如果江白砚愿意的话。
很快,她听江白砚道:“嗯。”
他何其聪悟,不需多言,便知道施黛究竟想问什么。
“江府一案,已过去数年。”
江白砚淡声:“若要探清,并不容易。”
不愧是江白砚。
施黛暗暗松了口气。
江白砚主动提及,她没了心理负担,顺着他的意思接话:“我爹和镇厄司不是一直在调查这桩案子吗?查出什么没有?”
江白砚摇头。
想到有趣的事,他扬了下嘴角,语调却是冷然:
“镇厄司多奇人异事,施大人曾带其中不少前往江府废墟。蛊婆、道士、萨满祭司……无一例外,得不到任何线索。”
幕后黑手仿佛从未存在过,镇厄司出手,连他的蛛丝马迹都摸不着。
抓捕黑衣刺客进行盘问,那些人恐惧得瑟瑟发抖,只道受人雇佣,不知雇主姓甚名谁。
镇厄司很少有破不开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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