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之后连问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心跳的好快,迅速去下面的洗衣房找格林夫人,拜托她看着点黛西,也让黛西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外出,就与威尔两人一起离开。
威尔据说是今早天还没亮,去高街进购药材的时候,回程路上看到了珍妮的詹姆斯叔叔和塔比莎婶婶,然后就看到了里昂,似乎是在争吵什么,从小巷里出来几个面相凶狠的男人,里昂就被他们强行拉进了小巷。
“我的叔叔婶婶也牵扯其中,哦,里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珍妮微微皱眉,坐在威尔的两轮运货轻马车上。
“别担心,也许他还没事,只要我们来得及的话。”威尔尽可能用安慰的话语。
珍妮心里感激,但也实在无法放下心来。
威尔在马车行进中看了她的侧脸,充满着担忧,他也深深憋出口气,驾马。
马车虽小,但这次没有马夫,而是威尔亲自驾车。
珍妮得以坐在前面,能更好的看去周围,寻找到里昂或者她的叔叔婶婶的身影。
马车从白教堂高街疾驰而去,行人避让的惊呼声,还有车轮咔哒咔哒声,引得附近的白鹿酒馆的客人们,也朝着窗外看去。
而爱德华·威廉,刚好也在其中。
他正在用餐,因为声响看去窗外,就看到那辆两轮运货轻马车上的人,有一张脸十分熟悉。
“珍妮小姐?”爱德华那灰调浅蓝的双眼,产生了一丝疑惑的涟漪。
她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要事,有些着急。
爱德华若有所思,注意到了刚才马车擦过,印在双眼上的珍妮那一瞬而过的紧皱眉头。
“先生,这饭菜是不太合胃口吗?”小侍从坐在旁边,问。
爱德华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沉吟,随后放下了刀叉,说:“去叫马车过来。”
马车到了威尔所说目睹到的小巷处,珍妮扶着威尔的手,下了马车,便提起裙摆,向着小巷深处走去。
威尔担心她一个女子会遇到危险,犹豫了瞬,拿起马车上左轮手枪藏身其中,也跟着走了进去。
维多利亚时代有一种被默许、广泛存在的比赛,就是捕鼠比赛,规则简单来说,就是把狗放进满是老鼠的围栏里,看谁在规定时间内咬死的老鼠多,好让赌徒下注。
这属于灰色产业,往往集中在某些酒馆的地下,或者是某条街巷。
比如现在,在珍妮眼前的这条伦敦小巷里,她一进入,就看到无数张狂热、扭曲的东区面孔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墙,挥舞着便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喊。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旱烟、汗臭与血腥味。
人墙中央,是一个木板围成的圆形深坑。
借着昏黄的光,她看清了那地狱般的场景,成百上千只黑压压的肥硕老鼠,在坑底疯狂窜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尖叫。
而血泊之中,几只梗犬正双眼通红地疯狂撕咬。
珍妮吓得不由后退了两步,直到感受到身后威尔走过来,才勉强稳住脚步。
“这些是什么?”珍妮说。
“算一种赌博活动,往往是由帮派来管理……”说到这里,威尔脸色凝重,毕竟如果牵扯到帮派,里昂可能会很危险。
这时,珍妮的视线里忽然扫到了詹姆斯叔叔的身影,立刻就看到在他面前,冰冷的铁笼旁,她瘦小的弟弟,正死死抱住那只浑身发抖的比格犬,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地痞按在地上。
威尔一回头,注意到珍妮跑了起来,来不及说什么,只能先紧跟上去。
“里昂……”珍妮拼命拨开那些混杂的人群,终于冲到铁笼边时,一眼便看到里昂正死死护着斑点,衣服在泥水里滚得脏污不堪。
而詹姆斯叔叔那肥硕的身体就杵在旁边,手里正捏着几张脏兮兮的纸钞,满脸红光。
“放开他!”珍妮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按着里昂的地痞。
地痞淬了一口,见是个年轻姑娘,正要发作,一旁的塔比莎婶婶却尖利地笑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大能人珍妮吗?”塔比莎婶婶双手抱胸,那张刻薄的脸上挂满了讥讽。
里昂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姐姐……”
斑点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恐惧,发出呜呜的哀鸣,拼命往里昂怀里钻,又逞凶地哇哇叫着。
珍妮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边塔比莎婶婶笑着说:“这个小兔崽子,还敢偷狗,不打断他的腿就算我仁慈了。”
“偷狗……”珍妮愣住了。
“才不是!斑点本来就是我的。我的!”里昂咬牙切齿,双眼死死的瞪着叔叔婶婶,又眼眶快要溢出泪水地看去珍妮说,“他们要把斑点卖给他们,让它去抓老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原来里昂由于担心斑点过的好不好, 今日起的很早,偷偷去了叔叔婶婶的家,就是想看斑点一眼。
可他却见到詹姆斯叔叔在外与人交谈,随后他们上了一辆马车,还把直叫唤的斑点强行拉上了车。
里昂见情况不对,于是奔跑着一路跟在马车后面,到了小巷这里,接下来就是威尔所见的。
里昂发现叔叔婶婶要把斑点卖给这群赌徒,奋力去争抢,帮派的地痞们发现他很碍事,就把他连狗一起抓了过去。
珍妮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生气看去塔比莎:“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会用5英镑把斑点买回来。你们却变卖给别人,还让斑点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5英镑?”塔比莎婶婶像是听到了全伦敦城最好笑的笑话, 翻了个白眼,“就凭你?还带两个拖油瓶, 以为自己是西区的贵妇吗?那可是5英镑!不是5个便士!你能凑得出五个金镑的影子来?”
几个帮派的地痞也哄笑起来,领头的啐了一口, “小姑娘,这狗现在是我们帮派的财产了,能帮老子赚大钱,可不能给你。”
“不……不行!你们不能带走它!”里昂尖叫着,抱住斑点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要和铁笼缩成一团。
领头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冲着里昂的肩膀就要踹下,“给脸不要脸的小畜生,松手!”
“住手!”
一直护在珍妮身侧的威尔,终于忍不住了。
他眼看里昂就要吃亏,这个平日里温和内敛的年轻药剂师,第一次将手中的左轮手枪对准了人。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诡异地一停。几个赌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放开那个孩子,还有那条狗。”威尔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说实话,他从未做过这种事,但清秀的脸上满是决绝。
可还没等威尔反应过来,一个身材矮小但动作极快的帮派分子,猛地侧向跨出一步,突然暴起,一记重重的铁烟斗砸在威尔的手腕上。
咔哒!
威尔手腕一阵剧痛,手指瞬间脱力。
那把黑色的左轮手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在潮湿泥泞的地上,被一只满是泥污的皮靴踩着。
“在这地方,玩具枪可不好使。”领头的扯起嘴角一笑,随后狠戾涌上眼神,“给我好好教训一下他。”
几个地痞捏着拳头,坏笑着靠近威尔。
见状,珍妮展开双臂,挡在威尔的身前,“你们要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地痞们却没有停下,有个瘦干的地痞挥拳就打,珍妮惊恐地睁大双眼,额前的碎发被拳风带起,却咬着牙没有退后半步。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质感的撞击声,瞬间在珍妮的耳边响起。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是爱德华·威廉。
黑色的弗罗克大衣在昏雾中猎猎作响,一只戴着无暇小山羊皮手套的手,精准、优雅地在半空截住了那记肮脏的拳。
紧跟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骨骼错位的脆响,便在死寂的小巷里清晰可闻。
“啊!”瘦干地痞惨叫一声,爱德华借着惯性微微侧身,右手那柄黑檀木银头的手杖顺势递出,手杖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度,精准地重击在地痞的肋下。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优雅得仿佛不是在斗殴。
地痞瞬间像一袋烂泥般倒飞出去,砸在垃圾堆里。
其他地痞愣了一下,正要冲上来,被爱德华举起手杖指去他们的脸,声音低沉:“几位先生,你们还想要罪加一等吗?想要上绞刑架?”
几缕漆黑的碎发散落额前,平添了几分不羁。他那双灰调浅蓝的眼眸,宛如暴风雨前夕的英吉利海峡,高贵、深不可测,看得地痞们一时竟然都不敢动了。
“根据1853年的赌博法案,任何在未授权场所进行现金赌注,都属于刑事犯罪。”爱德华扫去里昂那边一眼,“而且,私自拘禁未成年人,纵容带有传染隐患的野鼠在居民区聚集,危害公共卫生,每一条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就在这时,地痞和赌徒、还有詹姆斯和塔比莎叔婶,还在听得一惊一乍,小巷外很快也传来了巨大、刺耳的警铃声,还有警员吹起口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