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哥好吗?」宓之抬眼嗔怪:「冯牧死了好儿子,不论怎么样肯定都得记恨上邺京,二郎,我之前猜的分明也没错,你该夸我来着~」
宗凛一顿,随后搂着她笑,很轻很愉悦的那种。
「嗯,三娘也很好。」他从善如流。
冯家此番死了冯玉岳和嫡三子,人人都明白这是多不可置信的一件事。
嫡三子便算了,关键的是冯玉岳。
不仅是因为他本身善战,再有便是冯玉岳之于冯家的重要程度。
嫡长子啊,他原是要接冯牧衣钵的。
如今这样,可想而知冯牧的怒火。
二十来年的培养打了水漂,不气才怪。
不过他也不傻,战场上人命的确脆弱,但更多的是刀伤致命或者一箭穿心之类的死法。
可他儿子丢的是脑袋啊。
如此乱况下的,一颗完整的脑袋。
这本就是想要请功才会有的做法。
并且能如此做,说明此人实力绝不会差,哪怕是捡漏,那也得有本事才能捡。
冯牧的大帐里,一群幕僚和底下将军商量了好几日。
怎么想,杀了冯玉岳的人都不可能凭空消失。
虽说明面上是与邺京打仗,但基本上,冯牧这边没人相信这会是邺京那头干的。
冯牧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宗凛。
并不是他傻,毕竟大魏又不是除了冯牧就只有他宗凛一家需要值得考虑。
他还要考虑西雍会不会掺和一脚,京畿有兵权的会不会也有想法,再便是更小一些州郡的都督刺史,他们是不是也有异心。
但种种思虑下来,冯牧还是觉得,最有可能下这死手的,就是宗凛的人。
可不管他心里有多记恨,此刻都绝不会为好儿子去寻宗凛的仇。
知道不是邺京干的又如何?
那冯玉岳就是死在邺京城外,就是死在两边交战之时,这是事实啊。
他不仅不会找宗凛,还要凭着这股丧子之痛,将矛头狠狠指向邺京。
冷血吗?无所谓,他总不可能为了已经死了的儿子再分出兵马去打更靠南的豫州。
若真如此,两线作战,等着自取灭亡吧。
种种掣肘种种野心种种谋算,很快,来自冯家的反扑才算真正开始。
永历二十二年的四月初,冯家讨檄文出,冯牧在恒州称王,率三州五万主力大军举旗挥师南下。
是明面来的造反。
邺京永历帝闻檄文大怒,命京畿司州,相州,济州,瀛洲率军全力抵抗,并下诏全国强征兵夫。
这四州兵马的统帅确实是永历帝的亲信,也是彻底的保皇派,强征兵夫也只这四州力度最强。
至于再远些的州郡,那便各有各的打算。
有按兵不动的,有欲分肉而食的,各种小摩擦小起义层出不穷。
所以啊,为了谨慎起见,宗凛往邺京派的五千兵依旧还在路上仔细行军。
与外头的纷争比起来,豫州还算比较平静,也因为平静,所以外来的流民不少。
流民一事宗凛交给了杜魁和剩下的幕僚去办。
他不在豫州,去了南边,东南一带的叛乱僵持许久,是时候可以进行收尾了。
外头乱得要死,王府后宅里众人都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守孝。
三公子三月初就满了周岁,但眼下时局如此,肯定是没有抓周宴的。
对此薛氏倒是很平静,除了早请安,其余就只安心看着孩子,稳着后宅大小事务。
而如今最不稳的大概就是清芜阁的明氏。
实在瘦了许多,她本来身形就偏小巧,如今一瘦,衬得六个多月的肚子格外大。
双身子的人,本身就需要进补,但毕竟孝期,进补真的极难,如此一来明氏整个人便愈发虚弱了。
没人去害她,守孝时期的规矩本身就是最严的。
旁人荤腥是真的一点不能碰,明氏为府上延续子嗣是大事,规矩已然放宽了很多。
但即便放宽也没法子,府医也明白跟薛氏说了,明氏这胎极其容易早产。
清芜阁里,躺在榻上的明氏整个人面色有些发黄。
她如今很少下地走动了,一是养力气,二是头晕心慌。
本身她这胎在一开始就吐得厉害些,加上眼下这些事,心中真是烦闷得慌。
二姑娘是个文静性子,长得像明氏,脸颊有对小酒窝,她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心疼亲娘,日常都是在旁边陪着的。
此时就是这样,一边翻着花绳,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榻上的明氏。
「姨娘,您想喝水吗?」见明氏醒来,二姑娘便哒哒哒跑过去,伸手在明氏脸上摸摸。
明氏摇头,看了会儿二姑娘,随后叹气。
「姨娘,你不要叹气哦,大夫说你要心情好才可以安稳生弟弟。」二姑娘拧着小眉毛,认真嘱咐。
府医的意思是,明氏这胎七八成是男胎,所以二姑娘知道后就一直弟弟弟弟的叫。
「我没事,露娘,来。」明氏抬手让二姑娘上榻。
母女俩抱着,明氏难免难受,具体什么她说不上来,不止是身子,心里也不好过。
没人对她不上心,一切都是按府中规矩的,甚至薛氏做事体面,她的待遇比规矩里的都要好。
她有时也会想,比起外头的战乱,她除了因着孝期吃不大好,其余的平稳日子已经跟神仙一般了。
但明氏也的的确确地觉得自己并不好受。
为什么?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也什么都想。
明氏睁着眼,脑海里乱七八糟的。
第127章 荒谬
明氏性子柔和且内敛,像这种想法她连身边人都不会告知,就更不要说同为妾室的其他女人。
她不说,也不会有人看出来什么。
反正日子就这么过。
宓之收到宗凛的信是在四月下旬。
准确来说是两封,一封是宗凛的,另一封是娄凌云的。
出去的一行人中死了两成,其余人回来时都不进寿定,直接往宗凛那头奔。
如今这两封信来,大概便是报平安和说当日具体的一些事情。
送信的是福庆,如今只要是凌波院的差事就几乎都是他来跑,旁人都沾不得手。
屋里,宓之摆手让伺候的丫鬟都退下,小衡哥儿也被带了出去。
等人退干净了宓之才展信来看。
娄凌云的信只有两三句话,他没瞒着,老实跟宓之说了受了点伤。
是刀伤,伤在肩膀外侧,不严重,还说宗凛已经找了军医给他用了好药,最多再休养半个月便成。
信中末尾还附上了府医的诊言证明自己没说谎。
当然,这些东西娄凌云就没跟娄斐和米氏说,哪里该报喜哪里该如实道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至于宗凛的信。
……是信,但宓之觉着也可以是戏本子。
这信里与其说是娄凌云如何立的功,不如说是冯玉岳如何在牡丹花下做的风流鬼。
宓之不敢想,娄凌云到底是怎么查到冯玉岳和嫡亲妹子冯七娘私下里有龌龊。
兄妹乱伦,礼之所不容,这……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当日宗凛跟她说是毒杀,但怎么中的毒,谁下的,毒是什么,那时都未可知。
这回信来便知道了。
下毒的不是旁人,正是冯家七娘。
冯家最开始的打算就是舍掉冯七娘,他们要在大婚那日将裕王,覃相,和永历帝都牵扯进来,然后再死上底下一批人。
如此一来,这样枉顾君臣和父子的牵扯肯定不是普通牵扯。
倒时再把这些年永历帝干出来的龌龊事全往覃相头上一推,清君侧的理由就来了。
到那时,冯牧南下虽不会像如今这么快,但也不会太慢。
可现实便是,宗凛插手以及永历帝突然发难,即便当日冯玉岳还算机敏,随机应变立马新弄出一个理由,还活捉了一个裕王,但冯七娘生变,冯牧还是大损。
没人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冯玉岳为何还能有心情和亲妹妹冯七娘行龌龊事。
但事实已然发生。
毒就是那时候下的,只有行房才算下毒成功。
冯七娘跑了,这事儿便是娄凌云一行人相助。
至于出了城她去了哪,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宓之看完信时就在想,确实是不能小看任何一人。
冯牧为了自己的霸业可以不顾女儿死活,甚至不顾女儿是否屈辱,那冯七娘此举不过一报还一报。
难道为了父亲的霸业她就要死吗?
凭什么?
在冯牧心里,冯七娘没有他的霸业重要,自然,在冯七娘心里,谁也没有她自个儿的性命重要。
如今来看,冯七娘这个女儿送给冯牧的怎么不算大礼呢?
舍儿子难道不比舍女儿有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