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今晨起来有些咳,许是着凉了,怕过了病气给姐妹们,这才没带过来。」明氏抿着唇笑一下
两人说话间俞氏也来了,她一眼就看向宓之,嘴角跟着勾起来:「娄妹妹今天气色真好,这衣裳真衬你。」
语气的确很真心,但宓之不管,不管俞氏也好还是没遇见的其他人物也好,宓之目前只要遇到了就先装鹌鹑退一射之地。
毕竟,薛氏让她进后院,可却从没任何让她去争宠去跟俞氏对上的意思。
她既然没直接表示,那宓之一个毫无倚仗的妾室,又没家世又没宠爱的,没有人撑腰啊,自然是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于是,宓之应了她一声后就开始努力憋气,除开这一声,一直到脸都红了也没再吭一句话。
俞氏眉毛一挑,心中难免轻看。
果真是做惯了奴婢,即便飞上枝头也依旧有一股散不去的小家子气。
「诸位姨娘,夫人让你们进来。」
薛氏身边伺候的丫鬟掀开帘子,打断了外头众人的思路。
要说这毕竟就在锦安堂外,外头的动静薛氏不可能不清楚。
等来回禀的小丫头退出内室后,薛氏身边的照桐语气难免有些微妙起来:「主子,这听柳看着就不像是胆子大的,连俞氏一句话都不敢回,哪像是敢争宠的样子?别被人吓吓便什么都不敢了。」
薛氏闻言皱眉:「你这般想?哼,要是她娄氏一开始就敢仗着我说的那些话去对上俞氏,那才真是愚不可及,我也懒得去用这样的蠢货。」
「可您是走一步看三步,但若听柳真就胆小如鼠,乱了您的计划可怎么是好。」照桐语气不无担心。
薛氏看她一眼:「娄氏是我选的人,该怎么用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照桐,不该有的心思别有。」
照桐脸色瞬间唰白,还没跪下去呢,薛氏就又说:「她如今已不是听柳,你是我院里的人,嘴巴放谨慎些。」
说完,便扶着另一个丫头的手往外间走,徒留一个被冷汗打湿衣衫的照桐。
内室里几句话的功夫,外间人就差不多到齐了。
如宓之所料,今日来请安的人确实挺多的,只有一个没来。
反倒是薛氏环视一圈才说了一句:「林妹妹昨日里请了府医,说是染了风寒,这秋日里早晚都起风,诸位姐妹们可得顾好身子,衣裳也可以换上秋装了,别着凉。」
「夫人说得是,二姑娘今晨起来也是有些咳,这寿定的天气真是怪,便是妾这个大人也依旧不大习惯。」明氏是最先接话的一个。
「可不嘛,这边湿气就是要重些,湿气重了脾胃就尤其不好,妾从前能吃能喝的,到了这边,夏日真是什么都吃不下,饿都饿瘦了。」曲氏也跟着笑,正说着,她就忽然看向宓之这边:「咱们姐妹里头估计也就娄妹妹最习惯了。」
除了宓之,一屋子都是从代州来的。
「曲姐姐高看妹妹了。」宓之轻轻摇头:「妾夏日里也不好受,所以每到夏日,妾就换炒薏米水喝。」
上首的薛氏哦了一声,笑着问:「你说的这法子我倒是头回听,改日召府医问问,若是有用就让大家都喝。」
「乡下的土方是有些奇处,但妾还是有些不敢。」
这话有些扫兴,薛氏这回是皮笑肉不笑。
说话的是俞氏,她拂了一下头发语气有些抱歉:「夫人您是知道的,妾幼时喝过别的土方,遭了一些罪,现在实在是怕了,此番就不和姐妹们同乐了。」
第11章 跑马事
「知道你一向小心自己的身子。」薛氏摇头无奈笑:「随你就是。」
语气是说不出的宽和从容。
俞氏点点头,说完这些才看向宓之,露出一个笑:「娄妹妹千万勿怪,我不是针对你。」
坐她旁边的曲氏微不可见的翻了个白眼,嘴角扯了扯,低头掩面喝茶。
「没有,入口的东西,姐姐小心些也是应该。」宓之看俞氏一眼就低头:「妹妹不敢。」
听宓之这般说,俞氏挑眉哼笑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席间里,除了这几个会说点话,其他人更是只会附声应和。
宓之打眼看去,确实,除了薛氏,连一个可以和俞氏打擂台的都没有。
而薛氏还得温和慈爱,就是心里再不舒服也得笑,毕竟俞氏的傲气也是拿捏好分寸的,她若不大气反倒是落一个不容人的名声。
笑说一会儿,薛氏才又看向下首众人:「还有几日便是重阳,到时王府里晚上会摆宴,咱们二府苑自个儿便在白日热闹热闹,哦对,我记得重阳之后没几日便是俞妹妹的生辰,不若摆个宴,姐妹们也一起热闹,如何?」
「这…劳夫人费心……」俞氏蹙起眉摇头,先起身告罪。
「本是夫人体恤妾,只是不巧,二爷已经允了妾,那日会带妾去跑马…您也知道,跑马估计得耗一整日的功夫,再设宴也失了节俭,二爷若知道会怪妾的。」
俞氏的话音刚落,薛氏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不止薛氏,其余人听到她这话都跟着看过去,说不艳羡是假的。
不过也就是瞬间,薛氏便收好情绪。
她朝俞氏呵呵一笑:「那也好,从前你在代州便最爱跑马,来寿定倒也委屈了你,是二爷心疼你。」
俞氏不置可否,二爷对她跟其他人比起来就是突出些,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有这一事出来,接下来众人也没什么心情再叙话了,先后三三两两告退离开。
等锦安堂里的人走完,薛氏才冷哼出声,手心放在小腹处半晌没说话。
身旁的孔嬷嬷叹了口气:「夫人,何苦跟她置气,只是跑马罢了,又没有多稀奇,换您去提一嘴难不成二爷会拒?」
「嬷嬷,连你也觉得她能和我相提并论?」薛氏呼出一口气冷笑。
「她先提,我再提,明摆着小气不容人……呵,多傲气的人啊,主母给她摆宴过生辰也是瞧不上了。」
孔嬷嬷这下哑然无话,怕再多说一句惹得薛氏更恼。
才过没多久,内屋的帘子就被人掀开,照桐进来小心禀报:「主子,娄姨娘求见。」
照桐先头被警告一顿,这会儿人也老实了些。
薛氏放下支着脑袋的手,皱眉:「她怎的又回来了?」
「也罢,让她进来。」
宓之是在外绕了一小圈估摸着人走完了才回的。
她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做该做的事,支招嘛。
「坐吧。」一进来,宓之正要俯身,薛氏便摆手制止她:「私下里不用多礼。」
这话也就是听听响,真信了那就是你的不是,宓之依旧客气行完礼,随后便敛神坐在一旁。
薛氏看她,然后笑了一下,她也不问宓之为什么来的,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但宓之也有耐心,等薛氏再次安然抿完一口茶后才似鼓足勇气般轻声开口:「夫人,妾瞧您方才有些不高兴,妾…回沧珠阁也没什么事,这才想着来陪您解闷。」
「你呀,陪我做什么?你昨日才伺候二爷,今日好好歇息才是要紧事。」薛氏这会儿好说话得很:「俞氏…她就那样,人家有本事,瞧不上我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管这话怎么样,反正薛氏并没有否认宓之说的。
没否认那就是变相承认,既然承认了,那便也是存着试探宓之的心思。
宓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薛氏,声音不大但却有力:「夫人尊贵,俞姨娘她再有本事也越不过您,更没有什么理所当然可言。」
「夫人若有不愉,外出散心便是,姐妹们也可相陪为您解忧。」宓之见薛氏顿了一下眼神看过来,她嘴上没停:「姐妹们都是从代州来的,想必也不是只有俞姨娘一人会跑马,如今来了寿定,兴许都手痒着呢,夫人善待姐妹们,自然可以一同乐乐。」
薛氏先前气的还能是什么?
真不是俞氏被带去跑马那么简单,她是觉得,自个儿身为正妻主母的权威被人挑衅了。
是,后院种种待遇是没人越得过她,但这绝不是因为宗凛对她的感情深,而是宗凛本人的性子。
宗凛自个儿就是嫡子,就算是避免麻烦,也会理所当然的会维护嫡系。
但,人心不是一成不变的,宗凛现在会维护她不代表以后依旧会维护。
越在乎,越心慌,俞氏今日说的那番话很不巧就踩在了薛氏的点上,她现在还没生下嫡子女,地位始终是不稳的,自然是不愿俞氏坐大。
宓之垂眸,心下已经转了七八个弯,她想得很清楚,薛氏既想维护自个儿的权威,那此次要做的也很简单。
把俞氏和宗凛私密的二人同行变成全体出行不就好了?
这样,再特殊的事情也变得不那么特殊。
至于这法子……薛氏方才是在气头上,等她脑子转过弯来未必想不出。
她快速去而复返,也是为了抢先卖个好,至少在薛氏想到之前先说出来,那意义自然也就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