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二爷是出息,但那是从前还有他阿爷护着,加之王妃娘家强势,这才安稳下来,可我呢?要是咱们二府苑再出个胡侧妃,我该如何?」
是,宗凛比起定安王已然好了不少,也看重三郎,但因为人家眼下的态度就觉得万事无忧未免太心大。
薛氏性子本就爱多思多想,心里又开始恐慌也是自然。
孔嬷嬷抚着薛氏的后背给她顺气:「夫人,您又钻牛角尖了不是?您是看着娄氏不同于俞氏,可您也想,娄氏的如今,能倚靠的全只有二爷。」
「男人的宠爱有多不牢靠您瞧俞氏还没瞧出来吗?」
「没了宠,日后的娄氏只会比俞氏更加难受。」
夫人不得宠,二爷除了规矩上的初一十五,其余很少来锦安堂,即便来也是看三郎,这夫妻情分稀薄,确实使不上力。
那眼下操心这些,不如稳住自己,把管家权抓牢,好好养着三郎,盼他成材,这才是正理。
再愁苦,再不甘,除了扰人心绪,没什么用。
薛氏靠在软枕上不说话,捏着袖子的手紧了又松,紧了又松,终究,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宓之这边,念着衡哥儿还小,宗凛特意让马车走慢了些,一行人第二日才到郡城内。
豫州下头最大的郡就是淮南郡,治所在此处,宗凛常来。
进城的守兵看着打头的宗凛,也不用多说什么,躬着身连忙放行。
衡哥儿趴在马车的窗棂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
「娘~我们可以见到大舅舅了吗?」衡哥儿好奇。
「还没呢,娘先来看看故人。」宓之浅笑着摸他脑袋:「衡儿待会和二爷待在马车上,等娘亲一会儿可好。」
「好哦~」衡哥儿大气点头:「阿娘~我长大,不黏人了。」
与此同时的崔家,此刻主屋里愁云惨淡。
桌案上摊开这一卷卷轴,正是宗凛昨日给宓之看的,上头一字一句写着的,都是能要崔家整族性命的话。
崔家上下族老此刻哭的哭闹得闹,直说要和崔四割席。
崔四这些年干的好事他们可都没得几分利,凭什么出了事要一起抄家一起流放?
崔四面无血色,他太知道此事是因何而起了。
整个淮南郡的商号,干了糟心事的可不止崔家,他宗凛整谁不好,专挑他们弄?
这还能为着谁!
「报……四爷…有人找您…」门外的小厮抖着身子来禀。
「不见!」崔四正心烦,哪有闲空见人。
「是……是…是夫……是夫人。」小厮扑通一声跪下来。
屋里方才还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元哥…元哥儿媳妇回了?」有人弱弱问了句。
这话一出,空气凝滞。
崔四捏着拳头,努力平复心绪:「去…去请娄姨娘进来。」
宓之站在崔家大门外,金粟陪着。
看着刻着崔宅的牌匾,一别近四年,如今只觉恍如隔世。
去禀报的小厮回来领着宓之进门,其实也用不着他领,宓之对这处,还是熟悉。
主屋里,崔四,崔家族老正襟危坐,和从前要赶走她们娘俩的神情大相径庭。
宓之走进来,也不跟人客气,直直往上首位走去,安然坐下。
而在她身后,宗凛的护卫守在门外。
「诸位,许久不见。」宓之微笑。
底下坐着的都是四五十的男人,宓之一个年轻妇人这么一出耀武扬威的模样,着实让这群人脸色不太好。
「我今日来,是为私,也是为公,更是为诸位族老的性命而来。」宓之开门见山:「都督欲查抄崔家,流放诸位,我念着往日情分,拦下了。」
???!
别说崔四懵了,在场其他众人脸色也是狠狠一怔。
「但我有一个条件。」宓之还没等他们露出笑,又说:「当初害我娘俩的恶人,我今日来讨命,诸位可允?」
崔家族老们看向崔四,一个两个不说话了。
崔四双目阴鸷,好一会才呵呵咬牙:「元哥儿媳妇,我是元哥儿四叔啊……元哥儿亲娘还在床榻上病着,你如此做,只怕元哥儿泉下有知,也会魂魄不宁,会不高兴不是……」
「哦?若如您所说,世上真有鬼魂之说……」宓之浅浅一笑:「那崔审元头一个不放过的,该是诸位了。」
第90章 小事
崔四还欲继续辩解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一时涨红一时惨白,牙齿紧颤。
「我……」
「诸位族老。」宓之打断他的话,目光看向其余人:「你们呢?你们如何想?」
「是想和崔四一道流放,同甘共苦,还是大义灭亲,保全自身?」
「你们挑,我很好说话。」
「这……」这其实很好选。
在场其余人低着头,左右互换了一个眼神。
崔四不用猜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你们不能如此!凭什么听她的!这些年老子为着崔家付出多少!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在家里坐吃山空!要……要是没了我……你们……」崔四指着这群人,喉咙喀喀地,像是痰,像是血。
下一瞬,整个人就栽倒在地。
宓之看着倒地不起的人,摆手吩咐,屋外的护卫应声进来。
「晕了好,把他绑起来,再去后院把崔老夫人也请过来,备好毒酒,收拾收拾,也好在我与诸位族老的面前,安然上路。」
「是!」
方才还栽倒的崔四唔了一声,瞬间转醒,只不过这回醒就开始哭爹喊娘。
从崔家先祖喊到崔审元,从孝道喊到礼法,总有他能喊的。
「还不把人拖好了,仔细脏了姨娘的衣裳。」金粟在一旁冷眼吩咐。
众人吞咽了下口水,没人为崔四求情,他们此时的没反应对于宓之来说便是最大的反应。
「陈氏在何处?」宓之看向众人。
「……四房夫人……在小佛堂……礼佛。」有人颤颤回了句。
是礼佛还是幽禁宓之懒得管:「将人好好请到主屋。」
护卫们手脚很快,后院的嬷嬷小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拦也拦不住,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中年女人以不同姿态被请进来。
崔审元母亲姓钟,钟氏确实是病了,一边恶咧咧骂着哭喊,一边咳得心肝都要吐出来。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一进主屋,迎面就看到了宓之的脸,面色瞬时大变大叫了一声。
再看到被绑在地上的崔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人的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宓之始终坐在上首,她朝陈氏招手:「四夫人,您过来坐。」
陈氏有一瞬间懵了,但看见宓之,便知道这位是回来寻仇的。
她也不管崔四怎么哀求地看向她,希望她帮忙求情,自己默默走上前:「……娄姨娘……」
「我要让您夫君死,您可舍得?」宓之看向陈氏。
陈氏一顿,随即冷笑一声:「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老妇人不会为他求情。」
「很好。」宓之让金粟扶着她坐下:「她们瞧着也不像是会主动赴死的模样,你们动手吧。」
这句话是冲护卫们吩咐的。
任崔四和钟氏再怎么挣扎,就那几条手腿,如何敌得过王府护卫。
酒杯摔地,护卫们为了防止两人呕出来,还要将嘴捂得死死的。
宓之环视了一圈,怎么说?场景分明是不像的,但她还是想到了,想到当年宛如丧家犬一样的自己。
当初她也不是没有交好的亲朋好友,但崔家崔四掌权,没有人为她们母子求情,都是为了自个儿,她没什么好说的。
今日自然也是如此,崔家上下性命尽捏她手里,所以,往日唯崔四马首是瞻的族老,此时话都不敢吭一声。
毒酒发作得很快,两人是七窍流血而亡。
从头到尾不过两炷香的功夫。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渐渐弥漫出来的鲜血染红锦毯。
宓之将盖有官府印章的文书拿出来,让金粟念完。
文书所写则是昨日宓之与宗凛说的崔家家产分配一事。
当然有族老不服,但比起查抄流放,这个结果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到最后,宓之也只是把陈氏留下来,其余人都退下,包括金粟。
「给你留下的这两成算是崔家的祖产,我把它留下,算是对得起崔家先祖,至于你能做到何种程度,我不管。」宓之将文书放下。
看着这份文书,陈氏心里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是没想到…」
「不止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瞧瞧,这一天来得多快。」宓之闭上眼睛,睁开眼时长长呼出一口气,笑了。
「看着他们死得透彻,我现在整个人无比轻松,想来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