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蕙仙叹了口气:「我明白,我知道他有几斤几两。」
宓之想了想:「你回去就跟他说,就说我应下,不过这个差事九死一生,去了不一定回,但若去了,二爷一定念着我的好,你就问他作为娘家人帮不帮我这个忙。」
「好,我明白了。」娄蕙仙笑了笑,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在帮她解围。
至于冯寿,两人都知道,九成九是不会答应的。
娄蕙仙没那么大志向,跟冯寿不和睦是真的,但她本人没想过和离。
应该说,没理由和离。
冯寿一不打她二不骂她,就是单纯的夫妻感情愈发淡薄,没人会因为这个而和离,理由站不住脚的。
两人快速说好后就出了门。
用饭的时候,是宓之喂着衡哥儿吃的,衡哥儿虽然脸红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张嘴。
「阿娘喂我累不累?」衡哥儿一边嚼着饭一边问宓之。
「一点也不累呀,我们衡哥儿吃饭好乖的。」宓之又喂了一口。
衡哥儿嘿嘿笑着,好一会又说:「阿娘,我吃了好多。」
他摸着已经圆滚滚的小肚皮摇头拒绝:「我不吃了。」
宓之见此也没强求,自己再接着用,而衡哥儿也哪都不去,就赖在她跟前给她夹菜。
饭碗堆起满满的肉和菜。
对上他那双眼巴巴的眼神,宓之心软,还是努力吃完了来自衡哥儿的投喂。
用完饭,宓之就带着衡哥儿出门了,杜魁跟在她们身边。
要去的地方也不远,就在后山上。
此地空旷,很少有人会过来。
宓之摸摸衡哥儿的脑袋,让他吹响那只骨哨。
这是衡哥儿第一次吹响,也是第一次见到吹响后出现的人。
高亢嘶鸣的声音响彻林间,很快便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并没有穿着夜行衣,就是很普通的农户打扮,勉强盖去了脸上的凶悍。
衡哥儿哇了一声,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夫人,公子。」八个暗卫齐齐跪地。
宓之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不用跪着了,起来吧。」
暗卫们听令站起来。
「你们知道的,我如今也不算是你们的夫人。」
宓之看着他们:「我如今在王府,今日,也是来接衡哥儿进王府的,此后,我可能就用不着你们了。」
暗卫们霎时一顿,面面相觑,完全没有想到被唤出来会是因为散伙这回事。
「这些年有你们在,我和衡哥儿才能安稳活下去,你们既唤我一声夫人,我总是会对你们有安排,两条路,你们听听看?」宓之继续。
这些人里面有个头儿,叫丛豫,三十岁左右的模样。
此刻丛豫抱拳:「夫人您说。」
「第一条路,我这儿私房银子不多,但安顿你们也算足够,可予你们一人五百两银子加一张二进院子的房契,主仆情分便算结束。」
别小看这五百两,这时候的五百两绝不是小数目,全数置办田地至少也能有三十亩上等良田。
虽然买良田需要一点人脉,但五百两就是能办到这么多事。
再加上一张房契,已经很不差了。
「第二条路。」宓之看着他们笑了一下:「还跟着我,但不再是崔家的暗卫,还要进行伍,有可能战死,当然亦有可能因功升迁,并且我也会再多给五百两,这,也是都督的意思。」
宓之这几句话砸来,丛豫几人凌乱了。
「我不干预你们的决定,是走是留随你们各自心意,五百两银子和房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宓之温和笑着。
「至于第二条路,我给你们两日时间想好,山下那位就是都督身边的参将杜魁,到时你们直接去府衙报给杜魁,自会有人安顿你们。」
丛豫几人沉默着,宓之给的不管哪条路,都已经算仁至义尽。
如今世道艰难,有了这些安身立命的银子,过好余生绝对不成问题。
但其他的,他们确实需要想想。
几人退下后,宓之没马上走,衡哥儿抱着她:「阿娘,你要带我走吗? 」
方才的弯弯绕绕他没听懂,就听懂一句宓之要带他走。
「是,衡儿以后可以跟娘一直住一起,衡儿高不高兴?」宓之贴着他的脸,凉凉软软的,很舒服。
显然,听到这句话的衡哥儿快高兴疯了。
他扒拉着宓之不停确定真假:「阿娘~你是又要衡哥儿了吗?」
是兴奋的语气,却又夹带着一丝呜咽。
「娘一直要你,娘从来没有不要衡哥儿,衡哥儿是娘最宝贝,最宝贝的宝宝。」宓之抱着他,缓慢却又认真地说着他能理解的话。
衡哥儿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林子里,小孩的呜咽声渐渐传开。
「呜呜……他们…都说我没有爹,娘也不要我了。」
「娘,我好想你好想你啊呜呜。」
「我有娘,娘要我,对不对啊?」
衡哥儿靠在宓之的脖颈旁,泪水洇湿大片衣裳。
宓之从来没有见到他哭得这么伤心过。
她捧着衡哥儿的脸,亲了又亲。
「娘要你。」
「娘很爱很爱衡哥儿。」
「……是阿娘不好。」
林子坐着一对母子,一对再也不会分离的母子。
微风卷干母子二人的眼泪。
宓之贴着衡哥儿,目光看向远方。
崔审元,我把你儿子带走了。
不要怪我。
第78章 感叹
宓之没哭,哄着衡哥儿把眼泪收住了才准备起身回去。
衡哥儿一双眼睛通红,声音还哼唧:「阿娘~我没哭了,我…呃保护你。」
娃娃哭久了,哭嗝都出来了。
宓之好笑的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好,咱们回家,衡儿去给阿爷阿婆磕头,再给大舅舅妈磕个头。」
衡哥儿点头答应,这回他下山就不要宓之抱了,是有点想找回面子的意思。
山下杜魁还在等着,只不过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是方才其中的一个暗卫,叫李镇。
「夫…主子。」李镇一顿,及时换了个称呼。
宓之记得他,是八个人里年龄最小的一个,估计只有二十出头。
「这就应下了?」宓之笑了一下。
李镇点点头,又躬身:「属下独身一人,并无家人牵挂,又还年轻,去军中一搏是属下的良机。」
宓之闻言,重新打量了他一眼:「好,你有自个儿的打算就好,杜魁安排。」
一旁的杜魁点头应下。
回到娄家,宓之本想领着衡哥儿去堂屋,结果才进院子,衡哥儿便哒哒哒跑到娄斐跟前。
随后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下。
「阿爷~衡儿要和娘亲走了,您在家要保重身子哦。」
娄斐哎哟了一声,连忙去抱:「你这实心眼的,跪那么重,不疼啊?」
衡哥儿笑嘿嘿摇头,然后又一扭一扭地让娄斐放他下来。
他有点忙,还有三个人没磕!
米氏和祝氏都在厨房里,衡哥儿又跑去厨房,随后厨房里又是一阵哎哟哎哟的声儿。
宓之在一旁看着笑,娄凌云直觉不对,他靠过来:「三娘,下一个是我?」
「是啊,我不在,你这大舅没少对他好,我就不拜你了,让你大外甥给你磕头。」宓之很自然地拍拍娄凌云肩膀。
娄凌云扯扯嘴角,然后很快,便见衡哥儿从厨房里冲出来,直直砸向娄凌云。
「大舅!」衡哥儿额头上沾了一些灰,是之前磕头沾上的。
娄凌云抱起他:「不跪了,带你和铁牛再去玩会儿。」
一旁的铁牛眼睛一亮:「好呀好呀。」
衡哥儿也想去玩,但他没跪完,于是眼神就瞟向宓之。
「听你大舅的。」宓之笑起来:「娘去把你的宝贝都收好。」
「好耶!」
「好~」
一大带俩小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宓之便和祝氏一道去收拾东西。
其实也不用怎么收拾,衣裳鞋袜没必要再带,王府里宓之已经都备好了。
所谓的宝贝,其实就是宓之捎给他的一些小玩意儿,他藏得好好的。
「嫂子,这些日子也多谢你。」宓之这句话说得确实发自肺腑。
娄凌云是宓之亲兄长,对衡哥儿好至少也有一层血缘在。
但祝氏不同,不是说人家嫁进来就应该付出真心。
有点自己的小心思实在正常,但她这点小心思从来没有影响到衡哥儿过。
总的来说,祝氏确实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
「嗐,一家人,说这些也没必要,衡哥儿乖巧,懂事得很,我没操什么心。」祝氏随意摆手,利落帮忙拾捡。
娄家两个长辈都不是磋磨人的人,两个小姑子和小叔子也不拿乔,丈夫的差事还托了小姑子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