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坐下,宗凛看了一眼菜色,忽地想起来有事忘嘱咐了:「新院子有个小厨房,厨子你挑,做你喜欢的。」
沧珠阁没有小厨房,不管是想吃什么都不大方便。
「那厨子月例耗的多吗?多了我养不起。」宓之这话也是够直接的:「我还要养衡哥儿。」
「不用你养。」
宗凛头都没抬:「你那点银子好好存着就是。」
他安排的事,怎么也不至于还叫她担这个心。
宓之这下不说话了,只笑眯眯夹了一块肉给他。
宗凛顿了一下,然后也从盘盏里夹了一块给宓之。
用完膳,消会儿食,宗凛就拉着宓之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
继续不老实,继续埋头干仗。
妙哉,爽哉~
翌日一早,宓之一觉睡到自然醒,身心舒畅。
宗凛不在,不过她今儿搬院子,等会还是要来的。
等宓之起身,金盏银台便带着小丫鬟继续装点最后的箱笼。
用过早膳后,一行人便出发朝凌波院去,就此告别沧珠阁。
临走时,宓之看了一眼沧珠阁外的芭蕉。
金粟问道:「姨娘,怎么了?」
宓之摇头笑:「没什么,只是想到这时节的芭蕉才是开得最茂盛的时候,但这时候我们得走了。」
「姨娘,山茶和芭蕉,你更喜欢哪个?」金粟问道。
宓之嗯了一声笑道:「山茶,金粟,你这是担心我有愁肠?」
金粟不好意思点头:「奴婢想着毕竟也住了大半年。」
「不用担心,我不会。」宓之闭眼,仔细感受着夏日独有的热风扑面。
日头当空高照,夏蝉的鸣叫响亮又急促。
「该可惜的是这处院子」宓之缓缓睁眼勾唇:「如此茂盛鲜翠的模样,但没了我,也没人会再关注它们。」
沧珠阁如此,凌波院亦然。
宓之没再看了,主仆二人抬步往凌波院去。
凌波院在二府苑后宅的靠南面,靠近前院,比沧珠阁大得多。
不用进院子,还在远处,宓之便能瞧见好几株山茶花树探出来的树枝。
此时不是它开花的时节,只有满树的绿叶迎风展扬。
金粟和银台过来得早些,除了库房还要仔细拾捡,其余都差不多收拾利索了。
「姨娘,这些是各院送来的礼,除了杜姨娘被禁足没送来,其他姨娘的都在这,夫人的赏赐和九娘子的礼也来了。」见宓之进来,金盏就过来回禀。
「好,你们检查后没问题就收起来。」宓之没管其他,只伸手接过九娘子送来的匣子。
里头是首饰,但是样式不常见,还有一张字条。
「为贺你迁院,曾问奶娘何种能示我心意,奶娘说此礼该以驱厄祈福为上,由此寻了艾草白芷与蓝萼,见到却觉不称你,遂让巧匠以其形制为步摇发簪,不蔫不坏,贺你万福。」
宓之又把目光放回匣子里。
准确来说这些簪子不完全是香草形制,上面还嵌着瑞兽,珠串玛瑙点缀其间,做工精致得很。
「金粟,给我带上吧。」宓之笑了一下:「这个真好看。」
在王府不比在邺京那座府上,九娘子若是常来她这会很招眼,也难免惹人闲话。
但像这种送礼一事就不用管太多了,偶尔的一次没人在意。
第75章 接儿
宗凛是傍晚来的。
一进来就注意到宓之头上的簪子。
「九娘送的?」宗凛看她。
宓之点头:「她这份心意珍贵,我很喜欢。」
宗凛伸手摸了一下:「是好看。」
「那是簪子好看,还是人好看?」宓之顺口就问。
宗凛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不说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戴簪子的人好看。」宓之笑起来:「看吧,你也笑了,那便是我说对了。」
宗凛笑容瞬间敛起。
「你这人真是,从前也夸过我好看,现在怎的还不肯承认了?」宓之大方不跟他计较:「我就爱说实话,宗凛,你长得真俊俏。」
「咳咳咳!」正欲低头喝茶的男人闻言一下就给呛到了。
「休要胡言。」宗凛皱眉:「我是武将。」
「谁说的武将不能俊?」宓之反问。
「武将该夸勇猛。」宗凛还是不乐意:「俊俏这词不好。」
「那你还挺挑。」宓之挑眉,随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宗凛:「原本见你平日很喜欢把自己打扮得俊俏,还以为你喜欢听人这么夸呢。」
不说别的,宗凛每套衣裳基本都配着玉带,并且玉带颜色款式几乎不见重样。
且他也不是一个多偏爱深色的人,什么颜色都穿了个遍。
就像今日,他穿的就是一身云峰白的金祥纹锦袍,腰间围着檀褐的玉带。
要是带把折扇摇一摇,着实风流倜傥。
但风流倜傥的人此刻脸有些黑,宗凛想说他这才不是爱打扮。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宓之娇娇笑起来,这才明白自己这是被戏弄了。
「错了。」宓之马上乖觉起来,蹭过去:「好了好了,你最勇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对不对?」
「你这语气是在哄你儿子?」宗凛皱眉,更无语了:「坐下,用膳。」
宓之坐下,马上就换了正事说:「二爷,明日我一早就可以去接衡哥儿了?」
宗凛嗯了一声:「傍晚之前回来。」
只是接人肯定要不了那么久。
但宓之亲自回去一趟,肯定不至于接了人就走。
宗凛没说要去,那就是不去的意思。
这夜宗凛还是宿在凌波院,也就是院子换了,人没换。
这样连着两日倒是让人稀奇。
别人稀奇别人的,宓之睡得很好,起的也很早。
她醒的时候宗凛还没出门。
「杜魁那给你带着三十个护卫,不用担心,只一事我要问你。」宗凛看向正梳妆的人:「你那些暗卫如何办?」
头回去黎水村时他就发现了,看动静,至少六个。
「我原是打算给他们往后安身立命的银子,他们护了我和衡儿多年,理应如此。」
别说暗卫就该做这些,那是在有权有势的时候,她离开崔家时就是普通的寡妇,人家愿意护着就是人家的好。
即便是受过崔审元恩惠,但崔审元已死,他们大可不管她们娘俩,以他们的本事,在哪不能过活?
这些好宓之都记得。
「我缺人。」宗凛很直接:「你是他们主子,若不要,那我招过来。」
宓之愣了一下,还是提醒一句:「他们从前是崔家的暗卫。」
「那又如何?」宗凛敲敲桌:「你给他们多条路,让他们自个儿选,在我手底下只要安分,除了上战场有可能会丢命,其余也不用担心。」
「乐意的你直接跟杜魁说就是。」宗凛是真不介意。
比起那点微妙感觉,前头大事更让他上心。
差兵,但骑兵不差,差的是水上行军好的兵头子。
底下人大都是代州来的,原本豫州的几个也不中用,束安倒是可用,但也还是缺。
宗凛心里想着这些,也懒得在意这些人是崔家还是哪家。
能用,就是好的。
宓之看着宗凛:「若他们允了,那便是跟你做事,二爷,他们和我哥加起来,都是跟我关系匪浅的人,这您可安心?」
「我手底下上万的兵,光代州的占了四成,照你这般,那我可要疑心后宅所有代州的女眷?」宗凛明白她的意思:「安心,不会疑你。」
他本就是性子强势的,但却不是要死死压着底下所有人的那种强势。
大概就是划拉出一个圈,在圈里怎么做都可以容忍,但只要过界了便是不留情面。
内敛,却又强势,听着有点矛盾但实际想想并不矛盾。
宓之插好最后一根簪子,起身去环着他的腰:「好,我跟他们说,收拾好了,我要走了。」
「嗯。」宗凛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低头在她唇上辗转一番:「早去早回。」
两人一道出了院子,宓之出了二门便看到杜魁等在那,身边还跟着娄凌云。
「大哥?」宓之眼神亮了一下。
娄凌云看的宓之也高兴:「二爷的意思,让咱们回家团圆。」
一旁的杜魁轻咳了一声。
宓之回神客气笑道:「那此番有劳杜大人。」
「不劳烦不劳烦。」杜魁连忙摆手,退开一个身位:「娄姨娘,请上马车。」
马车的位置上垫着厚厚的牛皮,马车外杜魁和娄凌云打头,其余几十个王府护卫守在两旁,一路都行的安稳。
今日是金粟陪着回的,宓之上了马车后一路都挺沉默,金粟看见了,于是就猜测:「姨娘,您在担心小公子?」
宓之叹了一声点头:「是啊,没接他之前想着接到身边就好了,如今要接了,又担心他不习惯府里,怕他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