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大半年了,这女人当真记仇得很。
「那我就是记仇啊,一想到你皱着眉盯着我我害怕,不行吗?」宓之理直气壮。
这时候的这句话,就是调情用的,相处许久,她当然知道宗凛此刻绝不会在意这句话是否合礼数。
宓之在他掌心揪了一下,让他麻痒之外又带点痛感:「不要打断我,我要说回正事。」
「嗯。」
「你不为郑徽做主,在我看来才是对的。」宓之看着远处:「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冒用功劳之人,想必此人也算是你倚重的,并且跟随你已久。」
「你手握实权,王府又根系庞大,若说底下的人都没有小心思,都是一片赤诚的为百姓,为你做事,我觉得不尽然,你肯定也不会信。既如此,与其法理公正的处置他,不如小惩大诫,或者,连小惩大诫都不需要……」
微风吹起来,拂过溪水,带起涟漪。
宗凛看着那些涟漪,语气却是听不出喜怒:「继续说。」
宓之看着他:「冒功之人只要见到郑先生,便一定知道事情败露,而您却不惩处,以您平日的行事作风,谁会慌张不言而喻,只要那人还想待在您麾下,必定日日头如悬刃,更加尽心听命于你。还是方才那句话,只要能办成事的性子,就是好性子,郑先生如此,冒功之人也如此,二爷,我说得可对?」
对错一事,重要却也不重要。
看跟什么比,若是跟利弊比起来,不足挂齿。
宗凛看着宓之看了许久,随后又伸手将她脸上被风吹散的一点发丝别好。
「那我比你想的更无耻。」宗凛说是这么说,可脸上却一点羞愧的神色都没有,坦然得很。
「那二爷也跟我说说,想学学有多无耻。」宓之笑了一下。
「冒功者名为罗达,跟随我近七年,七年里,我身边人他都熟识,而郑徽跟我三个月,是新派。两人的矛盾就埋在这,若有必要,矛盾可加深,我亦可出手让两派相斗,罗达惶恐,郑徽倔强,两人能依靠的…只有我。」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手底下的人注定不会少。
他当然不介意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也很乐意让底下人敢说敢做。
可是只要有人的地方,矛盾就少不了。
听起来是个麻烦,可这些矛盾他也确实十分需要。
如果他拥有的是一个毫无矛盾又性格相合的僚属集团。
那离被底下众人蒙蔽也不远了。
宓之听完就笑:「难怪二爷能这般年轻就当大都督。」
宗凛轻哼:「油嘴滑舌,可是要我也夸夸你?」
「那二爷夸吧,我听着。」宓之打蛇上棍,笑得一副无赖模样。
宗凛就不说话了,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多读书很好。」好一会,宗凛才轻轻摇头:「你生错地儿了。」
「二爷觉得我生错地,可是觉得,我若读更多的书,心智谋略会更强?」宓之反问。
宗凛点头:「这算夸。」
夸个屁呢?
宓之翻了个白眼:「世家藏书是不少,可他们能给女儿家详看?即便可以,那他们可会允许女儿家大言不惭议论政事?」
「我娄家是家贫,书也少,可我爹却从不觉得女儿家不该讨论知晓这些,光这一点,生在娄家是我之幸,我从没觉得我生错地。」
宗凛顿住了,是真的停在原地。
「你气了。」宗凛拉住宓之。
「是啊,二爷三言两语便否了妾爹娘的教养之恩,妾为何不能气?」宓之偏头不看他。
「没有否,他们很好。」宗凛皱着眉还是死死拉住,不让走:「给你赔罪。」
「二爷又想送什么?」宓之回头呛他:「二爷哄人惯来爱送东西,这回又是什么珍品?」
宗凛用了点力道把宓之拉过来,低头看她:「你想要什么,我送你喜欢的。」
「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宓之眯着眼反问。
宗凛点头:「我能给的,不耽误前院大事的,都给。」
「那二爷,你跟我说你错了。」宓之昂着脑袋:「说了,就算哄好了。」
然后就见宗凛的眉头马上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虫了。
「宗凛你不守信。」宓之也蹙眉。
两人的眉头跟较劲一样,一个比一个皱得死紧。
好一会,宗凛才深吸一口气:「错了。」
「谁错了?」宓之笑起来。
「娄宓之!」宗凛重重捏了一下宓之的脸,嘴角开始冷笑:「老子从没这么窝囊过。」
「哦,那要你命没?」宓之也伸手捏他脸,一点不怕他冷肃的脸:「又没旁人看见,哄哄我怎么了?」
「宗凛你可真小气~」
「呵。」宗凛冷呵,但想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把自己弄郁闷了。
「回去吧,咱们出来好一会了,要出发了。」宓之主动踮脚在宗凛唇上咬了一口:「勉强算二爷哄好了。」
第67章 回府
等俩人回来,离再出发的时辰也没多久了。
宓之方才被宗凛带走这事看到的人不少,反正二府苑里头都看清了。
兰氏和孟氏是新来的,对此也只是惊讶了一小会,得宠嘛,这也正常。
但是对于林氏和俞氏来说,这事还是不一般的。
林氏看着俞氏嘴唇发白的模样,到底没过去说些什么。
她身边的丫鬟也感慨:「姨娘,二爷此前分明不会如此……」
林氏叹了口气:「你也说了是以前。」
「二爷还是图新鲜的,娄姨娘年轻漂亮…过了新鲜劲就好了。」丫鬟抿着嘴,也只能这么安慰。
「我盼她失宠做什么?」林氏笑了一下:「难不成她失宠了我就得宠?椿信啊,万不可视他人之失为我之所得。」
「你说她年轻漂亮,可你瞧那边两位。」林氏轻轻示意兰氏和孟氏:「十六七岁,比娄氏还小些,也是花一样的容貌,也没见哪个得了这份新鲜。」
「你主子我如今已经很不错了。」林氏拍拍椿信的手:「有我娘家在一日,在府里就没人会动我,只这一点,我已经比她们俩有运道多了。」
林氏这里说的也是兰氏和孟氏。
同为永历帝所赐,但几人的用处都不大一样,自然家世也不可能一样。
兰氏和孟氏家中都只有七八品的小官,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和林氏一族比不了。
后宅就是现实的,要么看家世,要么看宠爱。
不管是她们看宗凛,还是宗凛看她们,都一样。
哪有那么多纯粹和至死不渝。
众人回到马车上,剩下的路途也是一路平安。
天气暖和起来,从邺京返回寿定的路程短了不少,等众人回到定安王府时已是五月初六了。
王府大门大开着,外头等着的人不少。
薛氏已经出了月子,此时脸上是带着笑的。
杜氏的胎也满了四个月,夏日衣裳薄,瞧着还挺明显。
剩下的女眷也都在,有孩子的站前头,没孩子的站后头。
宓之这边一行人给薛氏行过礼后便不用说话了。
「夫君,母亲还在正院等着,咱们同去请安?」薛氏上前朝宗凛笑。
宗凛看她一眼,点头:「你怀胎辛苦,此番与岳丈在邺京碰面,他也给你带了不少东西。」
薛氏笑得更灿烂了些:「好,这一路也辛苦夫君。」
随后又看向宓之几人:「姐妹们这一路也劳累许久,快回去歇着吧。」
夫妻和顺,妻妾和睦的场面。
他们二府苑向来做得都极好。
众人分作三路。
宗凛和薛氏,四爷和蒋氏要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剩余的妻妾就各回各府苑。
宓之暂时还住在沧珠阁,等之后宗凛发话了再搬。
粉桃和青黛守了沧珠阁几个月,眼见主子回来了都高兴得很。
两人进来磕头,宓之笑着,很快便让她们起身:「出去一趟反倒生疏了?就照从前那样来。」
粉桃兴奋得很:「姨娘,二府苑里都传遍了,二爷给您又是送赏又是换院子的,现如今,都说您在邺京很得宠呢。」
宓之含笑:「你倒机灵,放心,我换院子也会带着你们。」
「多谢姨娘!」粉桃和青黛又道谢。
两人正准备退下时,宓之便喊住青黛。
粉桃见状虽然好奇,但也没多停留,笑着出去了。
金盏去拿晚膳,银台在院外清点着箱笼,此刻屋里除了青黛,就仅剩金粟和宓之二人。
「我名头何时这么响了?人还没回来,府苑里就把事情传遍了?」宓之挑眉。
青黛也蹙眉:「府苑里有这些闲言也不算太久,姨娘……其实给您挑院子一事府里起了些周折。」
「奴婢也不知具体原因,只知原本要动工的院子连着好几日有寒鸦停留,府里就说这院子不祥,停了十来日,还是前日里才又开始动工的,也是前几日,这些流言才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