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是非死不可的。」宓之笑一下:「但可以死得再有用些。」
「走罢,陪我过去。」
身上是云山蓝的骑装,当初宗凛赏的布料,王府织房的人做工很细致,宓之原以为要穿它还得等一段时间,如今瞧来,兴许正好。
宓之被内侍搀扶上马,身旁是裕王的妾室。
她看向宓之,眼底尽是无奈:「不是我要害你,你也瞧见情况了,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宓之抓紧缰绳,双腿踩稳,偏头看那妾室一眼:「而且也怪不到你头上。」
两人皆已准备好,一旁的内侍看了看裕王的意思,随后用手作哨吹响,马蹄应声飞踏出去。
马儿疾驰带着宓之起伏,宓之压低身子看向前方,风声呼啸而过。
裕王性子暴戾乖张,拥翠求饶之时,她便猜到今日是逃不掉的。
与其让裕王开口造成一副她是被迫的局面,不如主动一搏。
至少,让宗凛能看出她的主动。
谁说这局一定是死局?
不论输赢,她乐意放手拼这一把。
不止活路要拼,活路以后的东西,她娄宓之也要拼。
云山蓝的身影远远拉开身后之人,宓之取下那朵桃花立刻御马返回。
虽称不上矫健熟练,但绝对不是个生手。
今日在场所有人估计都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一时间,只有马蹄声逐渐由远及近的响起。
裕王轻嗤一声冷笑:「原是个深藏不露的,倒把本王耍了?」
他拾起金弓,下一瞬,箭矢毫不留情的射向宓之身后。
一旁的宗凛只静静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女人。
「殿下息怒,妾室隐瞒欺骗在先,实在该罚,这一箭少不得。」好一会,宗凛才开口。
「哦~」裕王原本还不郁的神色因着宗凛这句识时务的话忽地笑开。
「为式果然是个冷面无情的,这点本王真是喜欢。」裕王颇为无奈摆手:「你若舍得,那便随你。」
宗凛又看向宓之,随后拿起那把金弓,对准。
估计没人料到宗凛会这般无情,而此时的宓之也看清了宗凛的动作。
几乎是转瞬之间,宓之便将原本被手持着的桃花枝含在嘴里。
口衔桃花,踏马而来。
箭矢破空而出,擦开宓之的发丝,直将宓之口中所衔花枝上最为艳丽的桃花整个钉在地上。
花落,人,平安无恙。
和宓之一同上前的,还有捡起桃花的小内侍。
等裕王接过花,宗凛才俯身行礼:「裕王万福。」
这声响起,席上所有人方才如梦初醒。
躬身,俯首,行礼。
「裕王万福!」
「哈哈哈哈哈,好!」裕王此刻确实是意气风发,满意极了,他拍拍宗凛的肩膀:「为式,本王没看错你。」
他说完,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他这一走,也说明宴可以散了。
散场的人三三两两,能看得今日这宴让众人面色都不是太好。
宓之还是跪在原地的,宗凛也在。
良久,宗凛上前朝宓之伸手:「当真不怕?」
「二爷,您可还记得您告知越山苑要摆宴时,妾对您说过的话?」宓之不客气地拉住他的手站起来。
宗凛默然,他记得。
她说,有二爷在,她不怕。
「有你在,宓儿不怕。」宓之直直看着他:「这回你可明白我的胆子从何而来?」
宗凛捏捏她的手,这回没回答,反倒提起其他:「你身边那丫头,杀了。」
他说的是拥翠。
「回府说,我觉得发卖出去得了。」宓之皱起眉看向外围:「今日这处造的杀孽太多。」
宗凛看她一眼,点头:「依你。」
林氏和俞氏跟在后头。
俞氏扶着碧月的手发紧,碧月有些担忧:「姨娘,您怎么了?」
俞氏好一会没说话,良久才叹气:「无事,咱们也回吧。」
众人走到外头,宗凛依旧是打马走在前头。
马车里,拥翠哭着磕头,不停求饶。
「我没怪你。」宓之支着脑袋笑着安慰:「起来吧。」
大概拥翠也没想到此事就这么轻轻揭过,怔愣之余更是无尽的庆幸:「姨娘大恩,奴婢万死难还。」
「不必万死。」宓之笑眯眯的:「听话就好。」
「奴婢…明白。」拥翠又磕了个头。
宓之看着她好一会,笑了:「明白就好。」
马车晃晃悠悠回府,下了马车,临要回院时宗凛就看宓之:「稍后去你那。」
宓之笑着点头应下,猜到了。
众人各回各院,不过,宓之扶着金粟走到藏珠阁后又掉了个头。
看方向,是下人的庑房。
拥翠越走越奇怪。
终于,宓之停下。
她抬头看着这处不说话,拥翠蓦地心神一抖:「姨娘…您怎么来奴婢这儿了?」
「来瞧瞧。」宓之面无表情回了句。
进了屋子,宓之便寻了个位置坐下:「金粟,搜吧。」
「是!」
几乎是同一瞬,拥翠眉眼猛瞪,立刻死死拉住金粟,她强压心中恐慌,故作镇定发问:「姨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宓之还是对她笑:「拥翠,你当真不知道我来做什么?」
看着宓之的眼神,拥翠脑子几乎是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姨娘知道……
她知道了?
趁着这个间隙,金粟甩开拥翠的手立刻目标明确的往一处地方去。
可不难找嘛,原是凿了墙?
第56章 听话
黑褐的粉末摊在地上。
并不多,一个手掌就能捧完。
拥翠两条腿软在地上愣愣看着眼前的景象。
下一瞬,她才像是忽地反应过来,连忙膝行几步拉住宓之的裙摆:「姨娘!姨娘!奴婢是有苦衷的!奴婢……奴婢也是受人胁迫的啊!」
宓之撑着脑袋不愿看她:「我知道,你向来觉得我不得宠,你有另投明主的心我也能理解,但你直接来同我说不好吗?何必如此行事?」
「我从未因你的疏忽不上心而对你责骂,甚至连一句重话也不曾对你说……可拥翠你自己说,你藏着眼前这些东西又是想如何?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非要我死不可?」
她瞧着像是气狠失望极了一般。
而一旁,拥翠整个人已经因慌乱恐惧而开始粗粗喘气,她听到宓之的话连忙狠狠摇头。
「姨娘,奴婢…奴婢没有要害你,这不是让人去死的药,也不是……也不是……」
也不是什么拥翠就不敢说了。
宓之冷笑一声:「这便是你方才马车上答应的?」
「姨娘……」拥翠打了个哆嗦,随后猛地拜下去:「奴婢可以说,但…请姨娘保奴婢一命……」
宓之定定看向她许久,好一会才叹气:「你先说给我听听。」
拥翠低着头咬唇,又过了一会才吐露:「这是给俞姨娘用的……」
「胡闹。」宓之眯着眼,垂眸看那药:「且不说你能不能成功,若是不成,你当如何?」
拥翠看向宓之,半晌才从自己手腕上那副银镯子里取出一丸药。
她声音发颤:「那…那人说不管成与不成…只要奴婢得手,那便将这药吞了……去死……」
宓之哼笑一声,心里真是想给薛氏鼓掌。
拥翠得手,随后拥翠就死了。
死无对证的事情,若娄家人是什么对宗凛有用的人物,宗凛或许还会费力气详查,否则的话,光一个扰乱后宅的罪名就足够宓之彻底失宠。
一箭双雕?
可惜拥翠是个惜命的,不敢御马,不敢吃下砒霜,实实在在的惜命。
那,就不知薛氏的手脚有没有清理干净了…
宓之接过拥翠手里那丸药左右看了看。
拥翠还是浑身紧绷着,她咬牙叩拜下去:「若姨娘肯答应保奴婢一命,奴婢便将身后之人供出来给您听,也便往后二爷问起时为您作证,奴婢知道这些药都是从何而来,还能作证是与哪些人接头,还有背后那人给奴婢的银子…奴婢所求不过活着……还请姨娘成全!」
「拥翠。」宓之出声唤了她一句。
拥翠立时噤声了。
「可还记得我方才在马车上对你说过的话?」宓之看着她。
拥翠一顿,讷讷点头:「听话……就算报答…」
「记得就好。」宓之缓缓笑开,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方才你说,不管得没得手,你都得死?」
「是……」
「那你迄今可有得手?」宓之又问。
拥翠的脸在听到这句问话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血色尽失:「姨…姨娘」
宓之打断:「既如此,那便是你效忠的时候了。」
不管里头有再多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