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不清楚,还是有人要叫您不清楚?」
看着他的怒吼,宗凛这下反倒是真的笑开了。
「怀瑾,这些才像是你的真心话。」
宗怀瑾深呼一口气眼眶直红,闻言没吭声。
宗凛看他良久:「我确实不该以恶不恶毒想你,尚不至于此,只是你比我想的更无能一些。」
「你的确不笨,知晓要拿着信任说事,或许是想试探,瞧瞧我对你母后信任到底有几分,若少,你方有施展的可能,若多,又何必招人显眼,知难而退方是坦途。」
的确是试探,但宗凛并不气什么。
他只是感叹,感叹这个儿子,聪明有余,谋略不足。
明明有许多不露面的试探法子,但却想不明白,这会儿自个儿什么都没做,反倒惹了一身骚。
宗怀瑾闻言扯了扯嘴角,低头不语。
宗凛静静看他:「回去吧,钱氏生完孩子后就送到外头庄子去,生出来的孩子重新记到旁人名下,皮氏你自个儿安抚,下月大婚,若再顶着这副模样,亲也可以不用成了。」
第468章 还送
赐婚旨意已下,若是到日子却不允许成亲,那更是天大的没面子。
全邺京乃至传到地方上都会知晓荆王的不得脸。
宗怀瑾没领命,他站直良久 只是在最后,重新抬头看他的父皇。
「父皇,儿子如今就想问问,就想得您一句实言,倘若没有皇后,儿子真有意要争,您会如何?」
御和殿的大门紧闭了两炷香,直到荆王出来才再次打开。
夏日的风带着热意,跟御和殿简直是两个天地。
荆王出宫,御马回府。
他没得到他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但却得到了属于今时今日的答案。
「大郎,没有倘若,留着命,好好做个贤王。」
这是父皇给他的警告。
皇长孙降生后没几日,荆王就大病了一场。
外人并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宫里知道,但什么也没说,宓之该送太医送太医,该赏的赏该叮嘱的叮嘱。
俞昭仪着急,亲自来承极殿求宓之。
最后宓之是叫俞昭仪身边的彩岫和大公主去亲自看过,而后才放心。
这病到月底就不能不好,荆王卧榻二十来日,等宫里的人给他试婚服后一日才算彻底痊愈。
宗凛听完也就嗯了声。
宓之对着铜镜比划了一下发髻:「瞧你,到底跟人家说什么了?看把人吓的。」
「说他蠢,他气急攻心。」宗凛双腿长长伸直,随意搭在小案上。
「就这个?」宓之能信才怪:「算了,你不说就罢,好歹没出事就行。」
说的是荆王府也是宫里。
「做什么又不问了?」宗凛笑了笑:「他问我为何偏信你,这咱俩私房事,我能跟他说?他这还不蠢?」
原话不是这样,但意思就是那意思。
「那所以呢,你为什么信我?」宓之转过头眯着眼看他:「因为我最好拿捏?」
宗凛啧了一声,说她脑子真是精怪。
「不过该说不说,从前确有此原因。」宗凛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女人,半晌摇头:「就是失策啊,瞧老子眼瞎的,分明好好一母老虎结果给瞧成了小猫崽。」
如今可好,母老虎一发威,朝堂都要抖三抖。
当然,现在母老虎也马上开始瞪人,宗凛招惹不起,扛着锄头去后庭给他的地忙活。
润儿傍晚从外头跑回来,身后装着一兜子桃子。
这是他这几日在宫里所有桃树上摘的果子,挑了最甜的,送去给太后。
每棵树的桃子味道不一样,润儿前几日一棵一棵试,虽说麻烦了点,但这是正事儿,并不是为了自己先美美吃一顿。
润儿今儿带回的是太后实在吃不下的,他洗干净给宗凛和宓之一人一个。
顺道换身衣裳,一边跟着他爹一道下地一边说:「爹爹,我今儿会了新招式,待会儿练给您看啊!」
宗凛应好。
宓之给自己做着针线,抬头看润儿,这孩子是真的天生精力充沛,在演武场累学一天还能生龙活虎。
「你哥呢?」宓之问:「你哥今天不回来用膳?」
「要回啊。」润儿抹汗,挠挠头:「哥哥没跟我一道,他们今儿没有武课。」
他是从演武场直接回来的。
不过没等多久,宓之就等来了大乖。
大乖换了衣裳,袖子一捞也要加入爹和弟弟。
「你也要忙活?」宓之看着直冲冲要下地的衡儿,有些无奈:「过来挨娘坐。」
宗衡一顿,哦了一声顺从过来:「娘,怎么了?」
宓之没怎么,是有正事跟他说:「明年你也将开府,我得拨一些伺候的人给你,规制就跟大郎那处一样,六个,还有,你的郡王府在宁泰坊,靠近娄府,到时候出去了记得帮娘多去瞧瞧外祖父外祖母。」
宗衡有点不自在,嗯了一声说好。
宓之笑道:「虽说你一向懂事,但这是头回开府住,夜里可会哭鼻子?」
「怎么会?您白担心这个。」宗衡摸摸鼻子,嘻嘻笑:「我又不是小驴。」
旁边听到这称呼的润儿一下就炸毛了:「哥!你干嘛!」
是的,咱们宗怀舜小朋友因为要在这个月底搬出去自己睡而连着哭了两晚。
光哭还不行,趁着哭得伤心还耍赖赖在爹娘榻前不走,后来是捂着屁股被亲爹拿着棒杵子撵回去的。
兄弟俩一个逗,一个嗷,绕着田坎追逐打闹。
宗凛只一个劲盯着他被踩坏的土,然后再认命一样叹气伺候。
冬麦四月丰收,如今地里正种的是萝卜和秋黄瓜,这俩收获之后再接着种冬麦。
「萝卜秋冬吃最好,等收获了咱们往兴庆殿送些去?」宓之跟宗凛说。
宗凛点点头,嗯了一声答应。
太后的病大半年了也没见好,之前还是发热多,如今倒是不怎么发热了,就是脾胃很差,面色也不好看,整个人瞧着有点萎黄。
吃不了太多,太医轮换着诊过也没法子。
季嬷嬷私下里跟宓之说时眼眶都红了。
是吃不下,但能吃几口时还不如不吃,吃完就腹胀,夜里必定便溏。
她这几个月老得极快,就是因着这原因,如今眼下都肿了。
宓之叹了一下,目光看宗凛那边。
不到最后太医是不敢说绝,但谁都不傻,太后这样……实在难说。
宓之不知道她能不能撑过这个年。
因着太后病重,除了荆王的喜事需要大办冲冲喜,剩下的事,不管好坏 宫里宫外都低调不大办。
荆王大婚第二日,带着王妃傅氏进宫来了。
宓之和宗凛也是在兴庆殿见的两人。
刚成亲一日,也看不出什么感情好坏,太后叮嘱两句便叫他们走了。
他们一走,屋里就剩三人再加一个季嬷嬷。
太后身后靠着一个大枕,这样方便她说话。
「病着的这些日子,总觉得一天过得实在太慢,可今日恍惚看到大郎娶妻,才惊觉他好像真的长大了。」
太后看向一旁沉默的宗凛,笑了笑:「娘…不说你老,就说,你儿子长大了,这样可行不?」
宗凛没说话。
太后也没在意,看了看窗外:「凛儿,听润儿说你们后庭养的树长高了,明年就可以开花结果?都有些什么树?」
宗凛想了想:「桃树,山楂树,枣树,葡萄架上今年也结了葡萄,不过涩口,明年再长一茬兴许会好些。」
「麦子呢?可还是像去年那般的味道?你今年送来的我没能吃上,明年……还种不种?」
宗凛盯着太后,许久,嗯了一声:「还种,我还给你送。」
第469章 精神
太后像是过了许久,才应的一声好。
「我盼着呢,你冬日种下,那来年等桃花开了,小四再带我看桃花,桃花一败,结出果子,你和润儿再给我送小麦和桃果来……」
她絮絮叨叨,说着来年的打算。
「你冬天下地还是要注意,天寒地冻,别着凉……小四就是冬天容易着凉,他身子已经被我养得挺好……就是冬日,还有四时交替间总会大咳大热一场,你不要像他一样……」
宗凛身子有点微微僵住,宓之伸手拉住他。
许久,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太后见他好好应下,满意了,又看了一眼宓之,不过这回没说什么。
伺候完喝药,太后就要睡下了,宓之和宗凛不好再扰她。
宓之起身先帮她把被角掖好,老太太的发丝斑白,但还是依旧梳得整齐一丝不苟。
她躺下后几乎没几息便沉沉睡过去,睡得很快,放在康健之人身上或许是个好事,但放太后身上,更像是体力不济后的昏睡。
两人走到外头,宗凛跟宓之说:「三娘,跑马的场地,就圈在宫里南苑,当围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