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嗯了一声。
抬起头,把宓之拉着坐下,不叫她按了。
宓之跟他说:「知道都急,但现在两个监反倒因为铜争起来,不解决,变成私怨就不好了。」
哪会非要什么通天大事才会生怨,都是人,是人都有小性。
「军器监那东西我瞧过,用铜不一定能成,但必然得用铜先试过了再说,不好绕过,我若不许,难免叫他们失了心气。」
宗凛摇摇头,叹了一声,递了罗达的奏报给宓之:「就照这样吧,也是没法子,如今能开采的铜穴少,明年叫工部多寻。」
罗达奉上的意思是,面向民间收铜器,不拘器皿,铜像还是其他铜具,能收多少,到时候就用等价的太武通宝换。
「拿这里头大约两石的铜料给军器监的人用,先做好一批给我瞧瞧,要是真能用,一来一往差不多也到了明年,挖了再说。」
宓之点点头:「我那也有好些铜器,一道给了吧。」
宗凛不同意:「收着吧,哪用得着你的?」
「都一样,陛下愿给冕旒,皇后愿予铜器,这多重视?」宓之拍拍他的手:「我回去就叫金盏收来。」
宗凛沉默,而后看金盏:「回去记个数,你家主子给了多少铜器出去,我就拿多少金子换。」
金盏一惊,先看了眼宓之。
「你这不亏了?」宓之无奈:「陛下,开国初,不要奢靡,这般大张旗鼓,一点都不节俭。」
宗凛不高兴:「你从前得这些只有高兴的,你不就喜欢看你那宝贝库房金灿灿玉溜溜?」
「从前是从前,梁王少点金子,可以从冯牧那再抢一些回来,但今时今日你是陛下,是大梁的君父,又还能从谁那儿抢?」
宗凛一顿,哑然,心里有点不得劲了。
「……委屈你了。」良久,宗凛艰涩开口,他是真觉得宓之委屈。
开国要行节俭之风,皇后尤其要以身作则。
除了大朝贺,其余时候,宓之头上多是带时令上的真花,顶多加一些凤钗,但都是不大的钗笄。
不是没有漂亮华贵的,但都不好时常带出去。
上行下效,民间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奢靡之风不能再兴。
第464章 担心
宓之摇摇头:「你说这些我不爱听,民间夫妻为了养家糊口所以节俭,你我也是,节俭,丰国库,糊口天下百姓,然后兴大梁,都是一样的。」
大梁这两个字于他们二人来说,其实不单单只是一个国号。
大概……也像一个孩子。
宗凛静静盯着她,而后牵住她的手,缓缓收紧:「我可曾与你说过一句话?」
「嗯?什么?」宓之疑惑,一时想不起来。
宗凛微微叹气,把人往自个儿怀里搂。
温热衣襟之下,他心口沉稳跳动。
「我想说,得娄家三娘,是我之幸。」宗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是万幸。」
宓之伸手摸他喉结,笑了笑:「说那些虚的,不如亲亲我。」
这话刚说完,紧接着一大片阴影就覆下来了。
宗凛又是咬又是含,又是啃又是紧紧压身。
只是亲个嘴而已,结果俩人到后来都差点喘不过气。
宓之推开他,歪着头,脸红,眼圈红,还有些失神。
宗凛看见了,然后眼神一暗,捏着她的下巴强制转过来继续亲。
当然,这里是御和殿,亲一亲摸一摸就够了。
回到承极殿,宓之就命人开了库房把铜器全找了出来。
留一些能用上的,其他都叫金盏送到宫外去。
也不少了,得有一马车,全是净铜,尽数融了也有四五石,完全够得上军器监所用。
罗达那法子可行,但在外收铜器需要时间,所以宓之这里反倒是最先到的。
金盏来传皇后口谕时也客气。
「皇后娘娘说,铸币和兵器一为大梁税财,一为大梁军政,一个安内,一个镇外,二者皆为基柱,更该举力相助,娘娘感念两位大人的认真用心,便从私库挑了些能用上的叫奴婢送来,只盼能用。」
军器监的监正一张老脸尴尬,哪里想到这点糗事也惊动了皇后:「哪能用上娘娘的私库……这,这……」
「娘娘说了,咱们大梁的事,于她和陛下既是国事也是家事,所以还请两位监正收下,娘娘还说,融了的铜料您两边一边一半,应是能暂排燃眉之急。」
外头的照收不误,反正铜料这东西有富余总比缺了好。
两位监正没法子,只好行了跪拜大礼接下。
这事就没瞒,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好些不乐意宓之参政议政的老顽固这回也找不到可指摘的地方。
皇后虽然插手朝政,但皇后有事是真上啊。
等好几日过去了,传到后宫里时,后宫众人这才知道有这么回事。
彼时曲淑妃和马充仪苗贵嫔逛园子,正遇到俞昭仪。
四人正好说起这事。
俞昭仪摇头:「其实皇后娘娘可以先在后宫宣一道令,这样咱们姐妹也能帮衬一些不是?」
「这是何意?咱们也从库里挑铜料送去?」曲淑妃问她。
俞昭仪点头:「多一人多一份力,这没什么不好的。」
马充仪无奈:「俞妹妹,宫里不是所有姐妹都能拿多余的铜料出来,你倒是可行,那叫其余妹妹们如何办?」
除开平日的赏赐,一个位分能用些什么都有定数,低阶妃嫔的铜料就够自己用,哪里还有余力。
俞昭仪有点尴尬:「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非要显摆似的,我不是想着多收一些铜料好办事?再说了,底下的妹妹没有,那叫九嫔以上给不就是了。」
马充仪叹了一下没多说,随便吧,随便怎么想。
曲淑妃看俞昭仪:「那正好,你若如此积极,晚些我也打算送点铜料去承极殿,虽说晚了几日,但总归是点心意,你说的嘛,多一人多一份力,不过我是不打算出头的,就还是以皇后娘娘的名义,俞姐姐,你可乐意?」
俞昭仪一顿,反应过来就只笑:「你倒是真贴心,不愿抢功劳。」
「功劳?皇后娘娘仁慈,我是受了娘娘的感化,哪来的功劳,当然,也兴许是我不用叫外头知道我的贤德,所以不觉得这是功劳。」曲淑妃笑了笑。
俞昭仪一哽,半晌勉强道:「……行吧,那我晚些跟你一道。」
她说完便走了。
曲淑妃挑挑眉。
苗贵嫔笑了笑,抬头看天:「这天真冷啊,冬月底了,我就盼着来年开春天暖和。」
马充仪抿了口热茶:「那巧了,有人跟你一样盼。」
苗贵嫔闻言但笑不语,曲淑妃勾唇摇摇头:「这话不对,那岂是个只盼天暖和的?」
那盼的可多了。
荆王府的皮侧妃坐稳胎之后,进过几回宫里,她要拜见皇后,自然也得见俞昭仪,这是礼数。
一样想进宫的不止皮侧妃,还有明家。
不过明章珩可就不如荆王府的人方便,他没有任何可以进宫的理由。
连着写了几道折子递上去也全都石沉大海。
明家的人都懵了。
他们如今当务之急是得牢牢攀上太后这棵大树,先不说什么夺不夺嫡了,怎么也得把官往邺京里头调啊。
邺京无人,一个不上不下的五品太守能做什么?
明太守看着大哥恍若失神的模样,虽说于心不忍,但还是催促道:「大哥,要不……再试着问问吧。」
虽然内心话不好听,但若实事求是来说,他们明家只能趁太后还在世时,能捞到什么是什么。
太后若崩逝,那明家的通天梯也基本毁了。
明章珩盯着桌边一角,许久,点点头,声音有些哽涩。
「……知道了。」
或许明家的预感不是没有道理。
今年的年节冷得格外叫人心颤,而太后入冬以来身子格外乏力不济,这下没办法,又一次病倒了。
兴庆殿的苦药味经久不散,宗凛和宓之伺候完太后用药之后,太后便睡下了。
「下午我便排个册子出来,叫妃嫔们来侍疾,你歇着吧,天还冷,别操心坏身子。」出到兴庆殿外,宓之便跟宗凛说。
像是回应似的,宗凛没忍住咳了两声。
「瞧,再不爱惜身子,你娘知道了必定会骂你。」宓之一边将他衣摆整理好一边说:「你要是也病倒,那可就剩我了,那我更累,宗凛,别这样,我担心你。」
宗凛昨夜又是一夜没合眼,宓之知道,他是在担心太后。
第465章 梗
宗凛垂眸,静静听她叮嘱:「知晓了。」
「那先回去歇着。」宓之说完,转头嘱咐程守:「承极殿厨房熬着当归羊肉汤,安神的,你回去伺候陛下用一碗,然后再叫他睡。」
程守连忙应好。
「你不回来?」宗凛听着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