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宗凛明知故问。
程守身子僵硬,低头颤颤嗯了一声。
「娘娘应该是去外头散心,丹阳王和五皇子就要下学……」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崽子比朕重要?」宗凛盯着他反问。
程守内心要咆哮,但他此刻只能跪下,连忙磕头:「奴婢不敢。」
没人说话,好一会儿,程守又听见上首的人哼了一声,带着很刻意的甩袖,他继续看折子。
就这么看啊看,天色也跟着暗下,小内侍们掌灯,殿内静悄悄。
程守真的是左右为难,怕多此一举不敢安排晚膳,又担心真饿着陛下。
他去到外头,眉头皱得死紧。
赵泉支招:「大人,要不您去劝劝陛下,我去承极殿寻娘娘?」
程守瞪他低斥:「你这兔崽子,怎么你不进去劝。」
赵泉嘿笑:「我不敢啊。」
「你不敢我就敢吗?」
御和殿两大内侍面容苦涩了半晌,而沈逸沈大人恰好进宫有事禀奏,见他俩这样就问怎么了?
赵泉正要说话,但一旁程守立马笑说:「劳沈大人忧心,奴婢们无事,这就为您通报。」
沈逸一脸莫名其妙,没多问,直接进去了。
程守在心里对沈逸深表歉意。
再次出来时使劲摸了把脸,嘱咐赵泉:「你守着,我去请娘娘。」
而承极殿这头,宓之已经和下学回来喋喋不休的大家伙小家伙聊了许久。
金盏说程守神色急匆匆地过来寻她。
一进来就紧张道:「娘娘啊,陛下和沈大人吵架了,吵得可凶,都摔了一地的茶盏,您快去瞧瞧吧。」
宓之还没急,润儿闻言倒是先着急站起来:「怎么吵架了,有没有打架?」
程守一顿:「额,那倒是还没有,……不过再没人劝劝也快了。」
润儿又啊了一下,连忙回头看宓之和衡哥儿:「娘,哥哥,走,咱们救爹爹去!」
宓之不紧不慢嗯了声:「那就去吧,润儿今儿不是学了新招式?去救爹爹正好,娘没学过,不会啊。」
润儿哦了一下觉得有道理,让衡哥儿在殿里保护娘,他自个儿则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程守飞快跑走。
程守哎呀两声,也罢,这位应该也行。
承极殿安静下来后,衡哥儿抬头好奇询问:「娘,您和爹吵架了?」
「算不上。」宓之半倚在软榻上:「就爱听我夸他,不夸不行,哪有这样的?」
她都稀罕人夸呢。
衡哥儿哦了一下也笑:「那润儿去得好,他最爱夸。」
润儿是最崇拜自个儿爹爹。
宓之点点头,然后让银螺银蝉摆膳:「预备着吧,人就要回来了。」
约莫不到一刻钟,外头就听见声儿了。
润儿是被自个儿爹爹抱回来的,还带着哭声。
一进来,宗凛就盯着宓之看:「被沈逸欺负了,我不抱不行。」
润儿一边虚着眼看宓之,一边哭。
宓之扯扯嘴角:「再不收住,假哭变真哭。」
「呜呜呜,嗝,呜……」润儿抿抿嘴巴,哭声收住,抹干眼泪,嘿笑:「娘,不打润润。」
宗凛神色飘忽,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宓之剜他一眼,没说什么:「都不饿?坐下,用膳。」
这顿膳吃得很安静,润儿小话痨因为方才假哭怕挨打所以规规矩矩。
衡哥儿长大了,说要食不言寝不语。
宗凛也是。
第460章 要走
宓之本就没什么气。
用完膳,润儿一溜烟逃离此处,衡哥儿知道爹娘肯定有话要说,笑着告退了。
席面撤下,宓之叫伺候的也退下,自个儿要坐在镜前卸钗环。
宗凛憋了半日,没忍住把人搂到身前:「说走就走,白日不知道我气了?」
「你气什么?」宓之笑问:「是气不许人忤逆你,还是气我不夸你?」
宗凛一顿。
「若是前者,那我想你应当不会在此刻把我箍进怀,若是后者,那宗凛,你今年应当不是三十五岁,是五岁。」宓之淡笑。
然后下一刻,宓之的屁股就挨了重重一下:「放肆,是嫌我老还是嫌我不懂事?」
「都有。」宓之大大方方承认:「你想要我夸你,直说不好吗?赌气给谁看?我要你夸都是直说来着,我可有赌气过?」
当然,让宗凛说出求夸的话不如让他去死。
死男人面子比天大,就爱看她崇拜得要死的模样。
他肯定不干:「老子不缺夸,我看你今儿是耍脾气,想撒娇了?你是想要我夸你吧?」
宓之一时语塞,真是懒得跟他斗嘴。
「放开我,我钗环还没卸完。」她瞪他。
宗凛闭着眼,不管,把她用力往自个儿身上按:「欲拒还迎的把戏,我哪拦着你了?」
宓之踩他,宗凛闷哼,但还是不放,大掌在她脑袋上使劲揉,步摇发钗半落着要掉不掉。
宗凛看她,而后又勾唇亲她,结果这回被反咬一口。
宗凛瞬间松开,抹了一下嘴角,有血迹:「这叫什么,兔子急了咬人?」
宓之哼他,坐在铜镜拆掉步摇不说话。
宗凛当然看出她没生气,就是耍横。
等最后一根钗环被她拆下放好。
宗凛直接大步上前把她拦腰抱起,宓之反应过来,惊呼声都还没发出,嘴巴就被堵上。
两人摔进榻里。
榻上,只有两个凌乱不整的帝后。
一会儿笑,一会儿喘,时不时还夹杂着愠怒怨斥。
并不是那么的温情脉脉,但这是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相处。
深夜了,宓之腿酸得不行,踹了宗凛一脚才结束。
去沐浴净身时又被后头抱着耗了一顿功夫才完。
躺回床榻时,两人的心口还在欢快鼓动。
宓之累,但没什么睡意,整个人静静放空。
两个人挨着说话。
「听程守说沈逸来找你,出了何事?」宓之问。
宗凛一根一根把玩着她的手指:「不是什么要紧事,给他长子请封世子来的。」
请封亲自来,是盼着宗凛当场同意的,倒是也符合沈逸往日作风。
当初宓之封后之后,就那一年,沈逸就跟家里说了要扶正萧氏。
沈逸他爹娘起初还不同意,觉得沈逸自毁前程,毕竟以沈逸的功劳和恩宠地位,什么家世的姑娘娶不到?
不过沈逸明说了,不让他娶,他立马辞官。
辞官不是小事,甚至于说沈家小辈里,就沈逸一人最得势。
沈家一公一侯,可沈逸他爹是虚职,沈逸是实权尚书。
他要是辞官,沈氏一族在大梁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最后肯定是如愿了,如今沈大人继续发力,要把嗣子定好。
毕竟沈家爹娘讨厌萧夫人已经到了一种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们觉得儿子对父母忤逆不孝都因为萧氏妖里妖气蛊惑人。
萧氏单论相貌,就是那种能让人说一句狐狸精的类型。
但一说话就不像了,是很温软容易挨欺负的性子。
沈家爹娘曾经让沈逸放着亲儿子不管,过继兄长家的孩子过去承爵。
当然,这事没成,别说沈逸不乐意,就是沈逸的兄长沈大郎君都对爹娘无语。
「同意了吧?定下嗣子也好,总归如今名正言顺,也好让他安心。」宓之点点头。
不过宗凛顿了一下:「没,我把他骂了一顿,赶走了。」
宓之莫名其妙:「你骂人家做什么?」
「……哪能他来求一回就定下,多来几回再说。」宗凛胡乱找了借口。
其实是沈逸运气不大好,正闯到宗凛气头上了。
沈逸多委屈自不必说,不过也没往心上去。
不是理解,而是想岔了。
一样的夜里,沈逸夫妇俩也才在榻上完事儿。
「再等等吧,我知道他,肯定是觉得我不该这么早立世子。」沈逸说。
萧氏好奇,问为何。
「你想啊,我在他立了皇后之后才娶的你,自然也得等他立了太子之后再立咱家世子。」沈逸觉得猜对了:「定然如此,你不知道,他看着大气,实则是有点小心眼儿的。」
「不会吧……」萧氏有点不信:「陛下是仁君,是不是咱们惹他生气了?」
惹生气肯定不至于,沈逸拍拍她让她别急:「他今儿吃炮仗了,我改日再去问问。」
一个改明儿问问,一个改明儿答应,也算是俩人某种程度的默契。
陛下闹别扭没叫御和殿和承极殿以外的人知晓。
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写字的打算,在朝里选了人。
云翀衍,礼部云侍郎,获得朝廷上下一致举荐。
他一手楷书写得人人称赞,墨宝拿到外头是可以让人收藏传家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