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能吃饱?」宗凛继续问。
「给多一点点的地。」润儿抿唇,半晌:「就拿恶人的好多地分给他们。」
以润儿的年纪,也只能暂时想到这一个法子。
宓之神色柔和,欣慰啊。
她摸了摸润儿的脑袋:「润儿也有仁心,心正,娘很开心。」
一听这么夸,润儿就傻乐,他看爹爹,爹爹也对他笑。
又转头问哥哥:「哥哥,润儿真的很厉害吗?」
宗衡点点头,竖个拇指:「那么小就会努力想法子,厉害!」
宓之拿帕子把他额上的泥点子擦干净。
「这个法子你爹爹做了,不过不能常用,润儿还可以想想有什么法子,不能问爹娘。」宓之笑道:「能不能想到?」
「能!」润儿立马答应,不过很快就皱眉头:「不问爹娘,那我可不可以问先生?」
「可以。」宗凛点头:「你认识的先生都可以问。」
「好!」润儿放心了。
他是相当相信先生们的学识。
这是父皇母后给他布置的第一份课业,润儿严阵以待。
而那十斤磨好的粉宗凛还是分了一些给后宫。
承极殿留了三斤,膳房的人和了鸡蛋进去一起弄,得了七斤多一点。
四口人能结结实实吃个两三顿。
这一顿汤饼吃得那叫一个香啊,吃的时候宗凛也跟宗衡说了,叫他吃完也得写感受交上来。
宗衡点点头,然后抱着碗,把汤底都喝了个干净。
他要细品。
不止承极殿,今儿前朝后宫好些人家都做了汤饼来吃。
而后没几日,御和殿的龙案上就堆了一堆《恭食御前亲耕麦面,有感并题》
策上把宗凛的麦子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山珍海味都比不过。
宗凛这个脸皮厚的都看得老脸一顿不自在。
宓之则全部看完,不过是边看边哈哈笑。
也就是君臣和睦才这样,宗凛在这上头不是个小性的。
这里头李庆绪也闹了个乌龙,他吃这汤饼吃得胃里不舒坦,好几日没去茅房,再吃什么都吃不下了。
眼见不对,请来大夫一诊才说他是胀得太多,积食了。
他年纪大,今年都六十二了,面食确实不宜多吃。
这一下可好,上头谁的消息不灵通?都知道李相闹了笑话。
李庆绪嫌丢人,除开上朝,其余就把自个儿闷府里半个多月,谁请他都不出来。
夜里,宗凛和宓之欢快滚了榻。
两人抵着额头歇气的时候宗凛就跟宓之说:「明年的麦子不往他那送了,简直暴殄天物。」
宓之心口还在砰砰跳,额头上汗津津的:「还说我嘴硬,我瞧你的嘴才硬,不送麦子,送太医是吧?」
宗凛不说话,伸手把人往自己身上压:「累了?」
「嗯……还行。」宓之在他心头咬了一口,两颊是健康散热的那种酡红。
青丝覆在宗凛胸口,黑绸一般,宗凛挑着几绺把玩,让她缓缓:「不累就好。」
被子搭在两人身上,宓之伏在他胸口微阖着眼。
宗凛一边拍她后背,一边跟她说话。
「咱们润儿托生到你肚子里,是有福气。」宗凛感叹了一句:「三娘会生。」
「那是自然,我的儿子是有福气。」
宓之嘟囔两句,不过估计是爽晕了,说话不过脑:「怎么,你羡慕了?羡慕也没法,我生不了你这么大个儿子。」
宗凛一顿,啧了一下。
「你是不是皮痒?」
「嗯?干嘛,宗凛,屁眼不痒。」
宗凛:……
陛下又气又乐,一个翻身把娘娘压住。
宓之眨眨眼,用那双勾人不自知的眼睛,哑着嗓子问他:「你又来?」
「嗯,你胡说八道,我来堵上。」
第456章 搅家
春小麦种完,宗凛打算恢复种适宜邺京这头天气的冬小麦。
不过为了恢复地力,离冬小麦播种的十月中旬,中间隔着两个月的时间,还可以种一茬庄稼。
宗凛选择种大豆。
他如今种这些有模有样,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束手无策。
太武皇帝重农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哪怕他还没有办过亲耕礼,但也不妨碍朝廷上下明白陛下心中意思。
风向在这儿,外头朝臣总会看风向行事。
有些学着陛下自己在家种,有些就写些诗词来歌颂讨好。
当然,也不乏觉得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抨击讽刺的也不在少数。
毕竟是九五之尊,能亲力亲为到何种程度?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农家百姓。
讽刺之人有些是自命清高,有些确实为了普通百姓,他们哀民生多艰。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不过分到指着宗凛骂,宗凛也不在意。
冬小麦种下没多久,邺京飘起了小雪。
宓之在御和殿安排完今年冬日邺京的粥粮修葺茅屋一事之后,就听说外头出了事。
程守来禀的,跟娄家相关。
「娘娘,出事的是大国舅家的大姑娘,说是不堪受辱,要上吊自尽。」
宓之笔尖一顿,挑眉:「上吊?」
雪娘能上吊?
「是,被救下来时脖颈都发红了,如今任家里头正闹着要分家……分家是任六郎自个儿提的,任家的何老夫人不同意……」程守看了一眼宓之的眼色:「指着娄大姑娘骂呢。」
宗凛在旁听着:「受了什么辱?为何上吊?」
程守脑袋更低了点:「……何老夫人说娄大姑娘耽搁了任六郎,说任六郎连着两回没考中,皆因娄大姑娘从中迷惑,让任六郎流连女色……」
‘啪嗒’一声,宓之将笔丢了出去。
「要诬我娄家女眷的名声,好大的胆子。」宓之抬眸。
宫人们瞬间全跪下来,程守连忙磕头:「娘娘息怒。」
宗凛问程守:「事情传出去了?」
「回陛下,没有,奴婢知晓后就第一时间施压了任家,就任家知晓。」程守微微抬眸:「一道发生的还有其他事,任家另几房郎君的夫人也为娄大姑娘喊冤,说何老夫人不善待儿媳,还强要儿媳嫁妆……」
宓之本来还气呢,结果听完莫名一顿。
「……都是今儿的事?」
「是,估摸是觉得娄大姑娘如此好的身世都挨欺负,若不仗着今儿一道抖落出来,日后更难。」
说白了就是借势,娄青雪有权势强盛的皇后娘娘做姑母,那些妯娌自然得趁着这机会把冤屈说出来,闹大了也能为她们自个儿出口恶气。
儿媳们团结一心斗婆母啊。
「任朗怎么说?」宗凛问国子监祭酒,也就是雪娘的公爹。
「任大人是个和稀泥的,这边劝劝那边劝劝,没什么用。」程守道。
「我哥呢?知道这事儿了吗?」宓之又问。
「侯爷知道,已经带着娄家家丁接人去了。」
宓之点点头,而后看宗凛:「怎么处置?」
「你若叫我说那便全都下大狱。」宗凛漫不经心瞥她。
来吧,要你装贤德先询问。
程守闻言大惊失色。
然后便听皇后娘娘嗔笑:「那可不行,陛下息怒,杀鸡焉用牛刀,还是我来吧。」
宓之叫程守起来:「你瞒得好,只怕我侄女那几个妯娌的娘家都不知晓,叫你手底下的内侍去知会一声,你去趟任家,若何老夫人的言行还狂妄,你就问她何家的教养是不是就如她这般,最后,再给我问问任朗,叫妻眷过得如此窘迫,伸手要儿媳嫁妆,是哪里的规矩,这便是国子监祭酒的品格?若真是如此,那吾真是为国子监的学生担忧。」
不需要大张旗鼓动什么手脚,戏台都搭好了,几句训诫就足够让她们慌张。
程守退下后,宓之才往后靠。
宗凛瞥她一眼:「娄三娘,你家没有干吃闲饭的。」
任家清流,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还不至于不堪至此。
真有这些能瞒住?真有,当初娄家就不可能让雪娘嫁过去。
担心六郎科举是真,其他的……有待商榷。
「嗯,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宓之捶捶腰,久坐是真累啊。
宗凛叹气,手放在她腰上帮她松缓:「你那侄女就为了分家?」
「瞧着是这样。」宓之靠在他肩上:「她是个绝不愿受委屈的,只怕心里早就想着这事了,若她婆母好相与暂且另说,遇上个不好的,肯定就不会让,不过她能说动她其他妯娌,倒是出乎我意料。」
这事只她一人闹不可能这么顺利。
宫里若出面又有威逼之嫌。
毕竟任家先头有攒下来的好名声。
但是说动妯娌一起闹,那雪娘完全就从不受管教的儿媳变成委屈至极的儿媳。
再不好的名声也可说是她婆母的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