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陛下要夺侯爵,削官职,革驸马名号,再按律治罪,以肃国体。
不止他一人遭殃,他亲爹官位都降了两级。
张四郎被内侍拖下去。
到台陛之下时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猛然高呼,想骂妖后蛊惑圣心。
结果嘴巴才呼出一个音,下一瞬便被程守一脚踹到半晕过去。
程守蹲下来,将他下巴捏得生疼。
他扳正了他的脸:「张郎君,您该谢谢奴婢才是,令尊贬官是因教养不力,而您方才那话要是说出口,只怕就不是贬两级官位的事了,您作为张家的罪人,怎么好意思拖累全族的呢?」
「阉人……阉人。」张四郎怒火中烧:「你敢踹我……」
「哈,那奴婢给您赔罪?驸马爷?」程守笑眯眯拍拍他的脸。
他拍拍手里的灰站起来:「拖回张家。」
第431章 我知道
张家毋庸置疑会成为整个邺京的笑柄。
他家因为当了驸马而得的爵位才捂几年?如今说没就没了,任谁见了他们不说一句有福都不会享?
广和长公主休夫是直接撕破面皮,那公主府上自然不能再出现闲杂人等。
从上到下,张四郎的爹娘,张四郎本人,再到张四郎的孩子,通通都被打包赶出了公主府。
全家的脸丢了个彻底,当然,里头最不可置信的还是六娘的儿子。
不过不可置信也没法子,如今他便是想求情也难。
坊与坊之间有隔断,张家就剩一个正七品的官,六娘只要不想见他们,便是一辈子不见也是有可能的。
先头太后为何会恨铁不成钢,就因为这个,没了六娘,张家什么都不是。
六娘还没出宫,小产之后要坐小月子,不宜挪动,太后就让她留在兴庆殿,锦娘杏娘再时常进宫探望就是。
太后寿辰之前,殿试如期举行。
此番题是陛下亲出,但要说没有娄后的意见也是不可能的。
这是大梁第一回 殿试,六十位准进士已经翘首以盼,一般情况下,殿试就定最终名次,不会再有谁出局了。
走到这步的人已经是人中龙凤,才识,学问,便是揣摩圣心都不差,都能拿得出手,所以,个个鼓着劲要叫陛下看进眼里。
殿试那日一早,宓之先在御和殿里等宗凛下朝之后一道过去。
勤政皇帝是这样,从登基到现在,除开朝廷封笔时,也就登基立后大典那日没有早朝,不过那日比早朝还累,不如不提。
宓之等时也没闲着,翻看了这六十人位准进士的籍贯来历。
之前都是看的前头几个,今儿全过了一遍,看到后来倒是笑了:「没成想还真有个熟人。」
福庆一愣:「主子说谁?」
「杨世充,杨岩敬的儿子。」宓之摆摆手,让福庆去找他省试写的卷子。
肯定不是原本的那张墨卷,那些要存入礼部封好,不过为着方便,宓之已经让人提前誊下来了。
福庆惊讶,动作极麻溜地去找,回来递给宓之:「那这杨家郎君当真争气啊。」
宓之点点头,她也挺意外,不过也没什么排斥的。
她说话算话,只针对杨岩敬一人,不牵连他家人。
杨世充的卷子写的很漂亮,主要是字漂亮,内容就稍逊几分,省试排在了第四十二名,倒是挺符合。
但要看到他才十八岁的年纪,第四十二名也算是天纵奇才了。
「主子,方才奴婢看了一下,杨郎君头回省试落了榜。」福庆躬身,这一年考了两回,前后两回过了的卷子放在一起,没过的又放另一边,福庆很容易就知道。
「只怕又是那些猜到内情的阅卷官想讨好您。」
杨岩敬当初一夜之间没了性命,相熟一点的重臣肯定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宓之笑了一下:「那咱们这回也算做了好事。」
殿外传来请安声,宗凛从外头进来,上朝的衮冕都没换下,喝了口茶,紧接着便要拉宓之出去:「走吧。」
宓之哭笑不得拉住他:「哎呀不急,李庆绪他们会来通禀,你今儿头回见你的宝贝们,不拾掇一下帝王威严?瞧你额头冒热汗的。」
宗凛脚步一顿,抿唇,转了个道,带宓之进偏殿了。
宫女内侍们端着温水进来,宓之找了另一身礼服给他。
宗凛擦了身子快速换好,他坐下来,宓之便给他理冠冕:「待会儿对他们多笑笑,仁慈的帝王都这样,嗯?」
「你怎么知道,上哪见的仁慈帝王?」宗凛从镜中看她:「不就见过我一个。」
「……面皮子真厚啊你,我夸夸得了,你竟还这样自夸。」宓之在他脸颊掐了一下:「你多笑,叫宝贝们放松点,答得更好。」
宗凛沉默起身,回头打量了一下宓之。
「得了,别叫宝贝儿了,我听着耳朵真难受。」他张开手臂,认真问:「娘娘再瞧瞧,现在可以了?」
「嗯,龙章凤姿,神俊英武,渊渟岳峙,威仪赫赫。」宓之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极喜欢你这副皮囊。」
宗凛一顿,然后勉强压着嘴角:「我知道。」
半晌他又补充:「很早就知道,你表现得很明显。」
「嗯?这样?那好吧。」
外头程守来提醒了,宗凛朝宓之伸手,而后宓之手再搭上去。
走出去,帝后照旧肃穆威严。
几十位考生已经在仰德殿准备就绪,帝后进来,便是一阵千岁万岁的请安。
「大梁纳才,唯才是举,今日殿试诸位答策当尽力而为。」
听到众人应是后,宗凛便朝他们笑了一下。
李庆绪是宗凛此番副手,做好准备,更漏开始之后,诸考生就开始答卷。
宓之观察了一下众人的神情。
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激动。
题不多,作答时间远不像前头那般费日子难熬,众人全神贯注作答。
自辰至申,也去了大半日的功夫。
这大半日亦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大半日,所有考生都看到了帝后二人全程坐在上首主考。
这一场科考或许不是出人才最多的一回,但绝对是帝后最上心的一回。
而这里头出来的臣子较之日后也是科举科名最贵,科场恩荣最盛的一回,天然自带帝后近臣的意思。
卷子尽数被收上来,诸生跪送帝后离开。
杨世充同在其列,只是在跪拜中,他没忍住,抬眼看了上首离去的女人。
他只有这个时候才敢悄摸看一眼。
自己都说不上是什么心态。
父亲死得离奇蹊跷,他想,他与皇后该是有杀父仇怨的。
但他如今,还是出现在了仰德殿。
杨家已经败落,母亲重病,需要吃药,家中要养活弟妹,还要打点上下关系,光这几点都已去了不少存银,更何况他还要读书。
他曾想,父亲一定是得罪了皇后所以才遭难,那他想为父亲正名,就必须科考做官。
他带着不多的银两奔赴进京。
吃糠咽菜,尽力节省,这样才好留着银两买麻油来照明温书。
第432章 游街
可他或许还是低估了世人的拜高踩低。
京中有父亲旧相识,见了他只差点明。
他的卷册上出现了父亲杨岩敬的名字,这三个字,足以让他从哪来滚哪去。
杨世充无疑是绝望的,他不知他的前路该怎么走。
舞弊案曝出来的那一日,许多同期考生近乎震愣,但紧接而来的,便是糊名重考。
这是杨世充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糊名了。
看不见父亲的名字了。
那他是不是就能得个公正的答案?
答案显而易见,放榜那日,他目光从头到尾一行行看下来,终于,在看到自个儿名字时,几近颤抖。
省试已过,春闱高中,第四十二名。
陛下唯才是举,而那个他所谓要报复的女人。
因为她的一道令,他也不用再焦虑没银钱了该怎么办。
店家是个好人,允他赊账。
杨世充回神了,那两道背影也早已离去。
考一日,阅卷两日,第三日便是陛下钦定前十,再便是之后的传胪大典唱喝名次。
前十定下那日夜里,宗凛和宓之躺在榻上说小话。
夫妻俩聊得内容也挺没营养。
窝被窝里讨论这六十个进士谁长得最俊美。
无他,杏园宴要选两个最俊美的进士作为探花使去游园采花,是帝后排面眼光问题,好像挺重大的,但又不至于重大到帝后二人不睡一起讨论。
宗凛并没那么有兴致,他单纯是不乐意叫宓之慢慢欣赏这些男人。
但又不愿意叫宓之觉得他小气,所以宓之说一个他排除一个。
等排到后来发现只剩一个老进士时,宓之就倒软枕上哈哈笑,宗凛又闷声打乱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