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令仪就是在阖宫开心的正月十五定下进宫的。
位分很高,力压后宫所有人成为了贤妃。
一品贤妃高位,独居一殿,天大恩宠。
上元宴席与百官同乐,道贺声起,楚家在下头谢恩。
只有太后,手心发了冷汗。
她微微偏头,季嬷嬷低下身子扶住。
「太后?」季嬷嬷轻拍她:「可是吃醉了酒?」
太后一阵苦笑。
醉酒?她倒宁愿是喝醉听岔劈了。
好个贤妃,好个贤妃啊。
「母后。」宗凛偏头看过来:「可是要休息。」
席下众人都看向太后。
太后摇头,坐端正:「身子尚好,正是上元佳节,哀家该和皇帝皇后一道,与诸位卿家同乐才是,继续吧。」
宓之笑着低头喝了一口酒,看向楚家的方向。
可能他们位置坐得恰到好处,宓之这个方向恰好能看见楚啸和楚令仪交谈的面容。
宗凛转过头看她,而后叫伺候的人给两人满上酒。
上首两人的动作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宓之了然,笑着抬起酒盏,预备低头遥敬。
不过宗凛更快一点,托着酒盏和宓之对碰。
清脆一声。
「吾妻辛苦操持,夫以此酒万谢一二。」
此言一出,底下也不知谁领头,带着笑意起身跟着敬上首。
敬帝后,敬千岁万岁。
推杯换盏,舞乐再起。
第417章 小姑娘
楚令仪封了贤妃,其实最气的莫过于后宫女子,比如俞昭仪。
她好不容易咽下曲蕴质那女人位分比她高的那口气,现下可好,又来了个楚令仪。
俞昭仪帕子都要搅碎了,气得要死,等散了席,回到殿里便说皇后脾性何时变得这样好欺负。
「楚家也未免太嚣张了!出了陛下亲母不够,世袭罔替的国公不够,有领兵权的女儿不够,他还要如何?还要送个女儿进来,呵,怎么,是要效仿当初的皇后不成?」俞昭仪咬牙拍桌:「她也不瞧瞧她的斤两够不够格!」
彩岫把大公主先牵走,等回来了才让俞昭仪消气:「主子,她好歹是太后亲侄女,楚家有功劳,入宫封高位很说得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说得过去。」俞昭仪真说不上心里那股难受:「我就是郁闷,你瞧,二皇子和丹阳王好,连带着曲蕴质也和皇后交好,所以皇后乐意拉拔她,楚令仪有好娘家,陛下要给太后面子,可我呢,我明明也有依仗,但我活生生两个孩子偏比不上她们,像杜淑芳,那活脱脱一个蠢货啊,还只生个闺女,若不是杜家,她哪里能和我平起平坐?」
俞昭仪眼眶红,她这时候其实很难不对比想着从前。
想着从前自个儿的特殊和风光。
谁都不明白,其实她很喜欢看薛氏忌惮她的模样,喜欢看后院众人艳羡却又暗戳戳巴结她的神情。
而那时候的曲淑妃,不过是薛氏手底下对她叫得最凶的狗,得了陛下一两分宠便冲她狂吠。
那会儿代州吹的风凛冽干硬,可她偏觉得所谓如沐春风也不过如此。
她什么都好,什么都顺,她以为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时的她料不到的现在。
泯然于众妃啊。
好像慢慢的,再也没有人记得她的当初。
这种感觉她无法与外人道,实在心梗难受。
彩岫长叹一口气,她也劝不了什么,该说的话这些年主子不是不懂,可懂归懂,长久郁气憋闷在心口不说就是不好。
能发泄出来总归是好的。
俞昭仪抱着彩岫,眼眶红红。
「……洗洗睡吧,你瞧,如今我还有什么盼头呢?不过求瑾儿成才,我这亲娘带不了父皇什么宠眷给他,他只能自己争气。」这也是如今唯一能叫俞昭仪稍微宽慰一二的事了。
大皇子宗怀瑾,善学善思,一手策文做得极好,得过宗凛和其他老师们许多回夸赞。
日后如何暂且不论,只说如今将要长成的孩子里,大皇子就是很不堕宗凛威名的。
楚贤妃进宫那日是个晴天,天气不错,雪化了许多。
她住进了凝雪殿,不远不近的地儿,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但这样才正常。
凝雪殿里整齐洁净,所有宫人都恭敬给她行礼。
她环视一圈,随后进了内殿。
贴身丫鬟画眉看着宫人里领头的说:「劳烦姑姑走一趟太医署,马车里头气闷,我家主子难耐得很,这会儿不大舒坦。」
领事姑姑笑了一下应是。
画眉进了内殿,楚贤妃已经坐下了,就着温水吞了一颗药丸子。
「主子,咱们明日该去承极殿请安的,您现在就用这个药是不是不好?」画眉担心。
楚贤妃笑了笑:「我去请安做什么?皇后能乐意见我?还是见我再任她磋磨?哪样都得不了好,索性这样,两边都痛快。」
她已经打算好了,今日表哥要哄皇后,肯定是不会来的。
但日后呢,她可以不争宠,但为着太后的面子,表哥不可能真就不来。
能见一回也可以有第二回 ,而她并不用太多,一回就足够。
只一回,或许便可叫皇后自乱阵脚,皇后小性,要真为这醋了,男人哄一阵是敬重,长久闹的话,朝中大臣哪能看下去?
靳姑姑带着太医来得很快。
而这夜,陛下确实照旧留承极殿。
后宫众人的心都等着第二日。
第二日是二月初一,阖宫妃子都要到承极殿给皇后请安。
一早,宓之在内殿梳妆打扮,下头银蝉就来禀了,说楚贤妃身子不适,腹胀吐了几回,需要卧床休息。
「哦?昨日进宫时她来见我不是还好好的?」宓之扶了一下钗环:「是宫里饭菜不合她胃口,还是见了我之后叫她倒胃口?」
银蝉笑:「说是脾胃弱,心绪稍有起伏便容易不舒坦。」
宗凛在旁穿戴好,走近过来:「进宫第一日便如此,应是有人眼红表妹,方才刻意下了毒手,恰好今日我在,为她理理冤屈,正好瞧瞧是谁胆子这么大。」
程守闻言,适时退下出去了。
宓之瞥了他一眼笑:「陛下圣明。」
「娘娘有眼光。」宗凛低头,轻嗅了一下她头上的牡丹:「走罢,英明的皇后娘娘。」
因着今日早请安有宗凛在,后妃们就处于又想说话又不敢造次的状态。
不过有润儿在,场子就没冷下来过。
润儿看上宓之头上的牡丹花了,非要宗凛出去给他摘一朵给他别脑门上。
宗凛有点无语。
「你是小姑娘吗你就别?」抱着儿子去偏殿花房,宗凛教训讲理:「男孩儿不别这个,要佩剑。」
「娘不是小姑娘,娘也别花花。」润儿一本正经纠正他爹。
「胡说,你娘哪不是小姑娘?」宗凛笑:「你等着,我说给你娘听,叫她打你屁股。」
「不是不是,这是娘说的。」润儿一下子捂住屁股:「爹爹,娘跟外祖母说,她是妻子,是母亲,只有,只有在外祖母那里是小姑娘,娘还撒娇!」
这是上回米氏来看宓之时闲聊说的,润儿小脑袋记住了。
宗凛闻言沉默,半晌,嗯了一声:「但你娘漂亮,得像你娘一样漂亮的小姑娘才能戴牡丹。」
「我是我娘生的!我漂亮!」润儿嘟嘴气愤。
宗凛被逗笑,最后还是给他摘了一朵牡丹。
「爹爹也要。」润儿伸出右手:「爹爹也好看。」
宗凛挑眉,心里没忍住高兴,老父亲这次勉为其难抱着润儿摘。
第418章 丢大脸
「哥哥也要。」润儿放好两支牡丹又伸手:「哥哥是娘生的,也漂亮!」
宗凛有点不高兴:「你哥排咱家最后面。」
「为什么呀?」润儿眨巴眨巴眼睛。
「没有为何,你大了就明白了。」宗凛不想说。
「为什么大了润儿就明白?」润儿歪着脑袋刨根问底。
「因为润驴蛋子现在还很笨。」宗凛拍他屁股。
「我不笨,你上次还说,说,说我润润聪明!」润儿一下变得气鼓鼓。
好在润儿的脑袋还想不了太深,宗凛敷衍哄了几下便囫囵过去。
父子俩回来时,程守已经去而复返了。
宓之看了回来的父子俩一眼,叫福庆把润儿带下去玩。
「贤妃娘娘躺在榻上说难受,奴婢瞧着不大对,这便重新叫了范太医去瞧……」程守神色有些犹豫。
宓之皱眉,担忧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太医呢,叫太医亲自进来回话。」
众后妃也莫名其妙。
范太医进来,擦着汗拱手道:「臣回陛下,回皇后娘娘,贤妃,贤妃……娘娘的脉象……」
范太医头更低了:「从容和缓,应指有力,节律调匀,尺脉沉取有根,胃气充盈而又气血调和,正气充盛中气颇足,这正是……体健气足之象,并未,并未有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