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正伺候清理鸡三鸡四还有旋风的粑粑,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家小殿下就扎那堆里去了,把福庆吓得三魂直接起飞。
宗凛冷嗖嗖站起,把润儿拎起来朝外走。
宓之不说话跟在后头。
润儿还在嘎嘎笑,以为宗凛跟他玩呢,结果才被拎进偏殿,下一刻,脏衣裳被嫌弃剐下来,他爹照着他的屁股就连扇了几巴掌。
润儿瞬间呆懵了。
「呜呜哇啊啊!」好痛,还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嘴巴张得大大哭。
就是吧,哭半天,没人搭理他。
揍人的是他爹,他已经发现了,他爹好厉害,除了娘没人敢打。
润儿没招了,嚎半晌,开始虚着眼睛悄悄看宗凛,爹爹还生气,他又看宓之,完了,娘亲更生气,看着也想上手。
润儿哭得更厉害。
还就这么裤子脱了一半,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哭。
天不冷,屋里更是暖和,赤个下身没关系。
宗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不看。
宓之抱着手,指挥金粟:「取笔墨纸砚来,我要作画。」
润儿哭到一半,听这话还有心思抽噎问:「娘……你……你是画润润吗?呜呜……」
「站好了,等我把你这模样画下来挂你爹御和殿里,叫每个进来的人好好瞧瞧咱们五皇子这损样。」宓之冷笑:「等日后别人看到你,都捂着嘴笑话最好。」
润儿哽咽得忘记哭,仔细理解之后想了想,终于感觉到丢脸,连忙摇头摆手:「不要不要!」
「就要,宗五郎你完犊子了,要么挨打要么被画,你选一个。」宓之眯着眼睛看他。
润儿慌张跺脚:「娘,润儿错啦,都不要都不,不要,呜呜,不要……」
说着,连忙努力把其余衣裳全脱下来,脱下来娘就看不见了。
小手小脚慌里慌张一通忙活,宗凛咬紧牙帮子,蹲下来帮他脱干净。
「爹爹,润儿错啦。」润儿乖乖扶着宗凛的肩膀,眼眶红红,只剩脸蛋子还有点花。
「带殿下去洗干净。」宗凛看了一旁宓之一眼,没说原不原谅。
润儿又一步三回头,委屈巴巴喊娘亲,试图唤回母爱。
「先洗干净,要被我发现有一点脏东西,今晚你就跟旋风一道睡马厩。」
「哦~好嘛,润……润润洗香香让娘闻。」
润儿被带下去。
宓之闭眼,心累捶宗凛:「我怎么生出这么个熊玩意儿。」
「宗凛你看你的种!」她怨怪。
「是,像我。」下人把这处收捡好,宗凛拉着宓之坐下:「但不是我说,娄三娘,你幼时有多霸王不用国丈再来亲自说道说道吧?」
「要我说,润儿是尽得咱俩真传。」这般听着他又得意起来,好像刚刚揍人的不是他一样。
洗完澡,润儿又变成那个干净小驴。
他吸吸鼻子抱宓之大腿:「娘,润润干净了!」
宓之和宗凛坐下:「为什么拿脏东西画画?」
「润儿想画画吗?」
润儿先点头后摇头:「是哥哥会画,润润看哥哥画。」
宓之闻言一下子就不好了,她特别不可置信:「你哥拿粑粑作画?」
不能吧,这样的儿子她难不成有俩?可是衡哥儿最爱干净啊。
润儿又摇头:「哥哥说,厉害的人,他们,画好多,什么都不怕。」
口齿清晰,但说得颠三倒四,不过宗凛听懂了。
他无奈:「衡儿说的是,善画者,不拘颜料纸张,世间万物皆可为其用,这叫无法而法,乃为至法。」
润儿点头:「对啊,画好多,所以润润用粑粑。」
他以为自己很厉害,回来还跟爹娘邀功,就是没有想到还挨了一顿。
宗凛抱起他:「想画可以,爹给你找其他好东西来,别玩粪,那多脏啊,润儿要是生病了爹娘哥哥会伤心。」
润儿点点头哦了一下,看宓之:「娘,我不玩那个了。」
宓之早就没气了,捏捏他的脸:「说到做到,再有下回可不是你爹下手,娘会拿着竹条子把润儿捆在柱上抽屁股。」
润儿吓一跳。
「娘不打,爹打。」
宗凛被他逗笑:「听话就都不打,想画什么,爹教你。」
说着就带人往书案去。
只不过润儿因为挨了一顿,现在很讨厌作画,无可奈何之下,宗凛就换成把着他的手教他写字。
从大字开始写。
宓之反倒坐在一旁看外头的折子,时不时再听父子俩哈哈笑。
等衡哥儿回来用晚膳,润儿肯定不放过这机会,又一脸委屈,抱着他哥嘟嘴告状。
他告的状也稀奇,不说宗凛揍他,不说宓之吓他,只说自个儿的手坏坏,看见粑粑就摸上去了。
「是吧哥哥?润润手坏坏。」润儿伸出小手。
「嗯,非常坏。」衡哥儿小脸勉强,整个人都有点不好,叫小坏手拿远点。
不管怎么说,润儿这糗事一家人真能替他记一辈子。
而在登基立后大典之后,后宫众人盼着的晋位也来了。
曲昭仪晋位一品淑妃,俞充仪接她的班,晋位九嫔之首昭仪。
她跟曲氏始终就差了那么一点。
但一品和二品的差距和同在二品的九嫔不一样。
她们二人之后。
明贵嫔晋位二品昭容。
杜贵嫔晋位二品修仪。
马贵嫔晋位二品充仪。
苗美人跳级晋位三品贵嫔。
孟才人,兰才人,穆才人晋位五品美人。
卢宝林和宋宝林晋位六品才人。
只要是个人,此番大典之后都有封赏,而这一回的封赏也是整个太武年间规模最大的一次晋位。
第408章 诗
里头唯一突出一点的就只有连晋两级的苗氏。
但苗家的确得用。
就在四月份的时候,户部侍郎周通赈灾回京,呈上了关于此番赈灾所有贪污受贿的官员。
开国初就发生这样的事,陛下当然震怒,连着下了几道旨意要彻查。
让晋王(宗四爷)带着手底下刑部各官员,唐马带着大理寺加上御史台的人全权负责所有审理,若有包庇,罪名连坐。
此时看着或许依旧有人不以为然,但后来的人回头看就会发现。
此一场大规模的肃清,持续了整个太武元年。
整整一年的肃清之后,便是大梁朝堂整个焕然一新。
前朝本就乱,而宗凛一开始所有的姿态都是接纳,接纳人,也接纳他们的从前。
但如今,里头的旧臣不思旧过,不感恩陛下,反倒得寸进尺,陛下生气也是应当。
正是仲夏,蝉鸣声高亢,而江南苗太守的一道急奏就像是里头最先起头叫唤的黑蚱蝉,他一叫,紧接着所有小蝉都开始了。
上奏的折子要先过中书省,鲁国公虽已卸任,但他在朝中经营数年,不可能这点风声都听不到。
所以,在折子到宗凛手中那一日时,鲁国公终于上奏选择急流勇退,告老还乡。
他知道这是陛下要动手了,也明白哪怕自己已经卸职,但也确实碍了他们眼。
所以,他赶在陛下发难之前,选择带着一个旁支子弟自认罪名,而他则涕泗横流,直言无颜面对陛下。
弃车保帅,此旁支子弟,是朝中工部侍郎,兼任门下省左谏议大夫。
足够高的官,高到便是三庭会审也得细审至少一月。
这也足以看见鲁国公府这棵树扎根有多深,树干有多粗。
鲁国公自认他的诚意拿出来了。
而宗凛确实没说什么,让他回去,而旁支子弟则下大牢。
高官下大狱是大事,朝中上下所有人很快都知晓了,也以为陛下如此行事就代表事情已经过去。
但就在半月后,众人来不及完全放松,一封由数十位太守,几十位县令联名上书的封事,用皂囊密封,不走中书省,奏报直抵御前。
封事里告了许多人,揭了许多罪名。
强占民田为一样。
欺压民众为一样。
强迫废止试种新稻,私底下让佃农广种灾荒粟米,又是另一样。
种粟米又再贪灾银,若今夏南边有洪水泛滥,此举正可广囤积再高抛售于百姓,一本万利的买卖。
不止如此,勾结当地大商,得庇佑之贿赂,放任族中子弟在外奸杀掳掠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而奏折里要告的不是旁人,正是包括鲁国公在内的二十余位旧臣公侯家族。
高到他们本人,小到收了好处的县吏,细数上下前后,牵涉几近千人。
一桩桩一件件,从所犯要事到涉事官员,密密麻麻的字写了五卷。
这一干人等确实将罪名做到了罄竹难书的程度。
外朝多的是官员焦头烂额,生怕引火烧身。
但宫里则是一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