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副将
楚婉仪没再管在座几人的神情,径自甩袖离去。
楚啸想喊住她也没成功。
「爹,娘,小妹这是一朝得势便嫌我碍眼了?是,我如今是不如她,可她,可她也不能就这么作践姐姐吧?」楚令仪一双美目泫然欲泣。
「你先起来。」楚啸长叹。
被小女儿这般直言不讳说出楚家当下境况,楚啸心里也不高兴。
许氏去扶她,楚令仪倚着许氏,眼眶微红咬唇:「我进宫要是得了好,我能不为着她想吗?她是宁愿站皇后,也不愿意站我……」
许氏难过:「我的儿,都是好好的姐妹,不要钻牛角尖。」
楚啸不说话,摩挲着拇指深思。
而这边,楚婉仪哪也没去,直接回了军营。
女子从军不便就体现在此,也就因为楚婉仪现在是军官,能得个单独好住处。
她心情不好,挖了一坛酒自个儿喝。
她在树脚,骆岩在树上,吹了个口哨。
「小师姐,这还没轮你值夜,怎的不留师父那儿?」
骆岩其实还比楚婉仪大一岁,不过他想着自个儿是后跟楚啸的,因此楚婉仪反倒成了师姐。
「不乐意看你师父。」楚婉仪眼神都没分去一点,拆开坦封直接满饮一口:「你这好徒明天去瞧瞧吧,瞧瞧你师父有没有被我气晕。」
「不去,被你气着了反而打我撒气咋办。」骆岩一乐,他嘴里不知从哪叼个狗尾巴草,自以为潇洒不羁。
虽然确实挺潇洒不羁,但楚婉仪觉得装。
「陛下来年应当要对东北那头用兵,我要自请去,和付将军一道。」楚婉仪抹了一下嘴巴:「你去不?」
「陛下有令我就去,没令我就不多余自请了。」骆岩手指向远方:「我的枪,要往那头杀。」
楚婉仪顺着看过去。
西雍的方向。
「……话说,你双亲死在西雍人手上,那会儿你还小吧?咋逃出来的?」楚婉仪好奇。
这下骆岩只是笑,翻身从树上下来。
「逃亡那会儿,我六岁。」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楚婉仪眉头一蹙,抬头看他。
骆岩啧了一声:「得,忘了那会儿你才五岁,能记个屁的事。」
他耸肩:「十五年前代州和西雍在西彭一战,是师父率军平乱。」
「哦,明白了,我爹救的你。」楚婉仪撇嘴:「难怪你愿意当他徒弟。」
「不是。」
骆岩摇头:「是师父手下副将救的我。」
楚婉仪疑惑看他,待触及到他的目光,蓦然一顿。
骆岩双手拱拳,朝皇宫遥遥一拜。
而后笑了一下,把楚婉仪手里酒坛子抱走:「下回你喝酒找你自个儿埋的那处,别认错你的树行不?走了,小楚将军。」
骆岩没什么好隐瞒的,没人问时他不主动说,要是问起就答。
这也不是什么不好说的事。
出了年,正月十五,朝廷正式开笔。
满朝文武都在加紧忙着登基立后大典。
虽说不要求如何奢华,但气象一定要焕然一新。
要广布召令于百姓,宣告这天下换了新主人。
殿中省这头忙的陀螺一样,一边是配合外头,一边是配合皇后办崇文馆以及内廷女学的事。
正月十五,承极殿颁了皇后令。
于后宫加设正四品内令一职,作为内廷女官之首。
虽说从前尚宫一职都是惯例高了其余五局女官半阶,可正经名义上,尚宫只管尚宫局,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皇后这样,算是重新确立一个新名分。
六局主事女官官阶正五品,内令一职大了整两阶,食禄比照前朝一般。
要知道,如今六部侍郎也才四品官。
而这第一位内令,无可争议的由从前吕尚宫担任。
皇后令是福庆去宣的,旨意里极尽对吕尚宫德行的夸赞。
什么没有吕尚宫就没有六局如今。
没有吕尚宫,女官的能力也没有如今之高。
一开始还好,众人听得进,但越往后这心里就听得越不舒坦了。
旨意宣读完,吕欣面上已然挂不住。
显而易见的捧杀,但她能说什么?能反驳哪一句?
再便是,内令这官位粗看厉害,实则所谓职权就一句:统管六局女官,就给打发了。
不管事,只管人,在后宫等级如此分明的情况下,她管人能有皇后和其他高位妃子有用?
福庆笑着看向众人,接着又掏出另一份皇后令宣读。
尚服局之前为宓之尽心袆衣织造的乔尚服补了从前吕尚宫的位置。
而尚宫局另一位被吕欣压得平平无奇的何尚宫也是格外知情识趣,年初就朝宓之递了请辞,得了玉帛金银告老还乡。
至于尚宫局另一个缺,银台补上。
如此,虽只换了几个人,但整个内廷六尚,却是实实在在换了天。
银台带着乔尚宫来承极殿谢恩。
宓之见了,温和叫起:「我之前也想着要不直接叫我身边金盏领这差,后来又想,她到底不比你们手熟,外头百废待兴,咱们内廷一样如此,索性就叫你和银台领了,银台跟我六七年,向来管着我身边库房和对外要务,管尚宫局应是难不倒她。」
乔尚宫又忙拜了一下,捡着好话夸银台。
人是万分客气守礼,得了这恩典看着也惶恐。
她这地位万不如此前的吕欣稳。
毕竟尚服局跟她一道有功的杨尚服此番没得擢升,心里难免不高兴。
人心不齐,而宓之要的就是这样。
六局要规矩办事,但不能过于团结一心办事。
现在这样就不错。
如此一来,宓之身边最贴身伺候的三人,一个要嫁人,一个做了内廷女官,剩下一个,宓之留在了身边。
宓之拉着金盏的手:「没叫你做女官,委屈你了。」
金盏一愣,随即失笑:「主子你说这话真是,跟着您,奴婢从没委屈过啊。」
「金粟姐姐嫁出去要离开宫里,银台做了女官也不能时时侍奉,奴婢正好得了您身边掌侍一职,凤闱内官呢,不就像外头各家大人面对程守一样?」金盏笑嘻嘻:「一样威风得很。」
这是真心话,只要主子不倒,这宫里宫外除了陛下和太后,其余谁见着她不都得客气说话?
第404章 帝后
「我是有点私心,总觉得你们一下子离开,我不习惯。」宓之摇摇头:「安心,留在我跟前绝不叫你屈才。」
金盏点头笑:「这一点,奴婢一直都清楚。」
金粟的婚期定在了今年盛夏夏至那日,再留不了多久了。
而银台,任命下达之后就要常在尚宫局。
身边接替她贴身伺候的成了银螺,金粟这边则大力培养金穗,这小丫头还年轻,不到二十,机灵得很。
等之后,宓之身边掌侍便是金盏,再往下的一等宫女就是金穗银螺,再之后的二等宫女一部分是寿定带来的,如金稜,金芝,银蝉,其余则是进宫后添置的。
人不算特别多,所以二月初的时候,承极殿又进了一些宫女内侍。
个个家世清白,恭谨有加,宓之拨了八个去偏殿伺候润儿,剩余十八个就留在承极殿伺候。
隔日,宓之就得了前头朝廷的消息。
林清严上折子自请外放。
他说自个儿这些年只顾埋头读书,没有得民政历练,总归不好。
不过宗凛还没得及应,主要这点小事他没时间想。
而宓之的意思是叫他别出去了。
「清望官难为父母官,把他放出去祸害了百姓可如何是好?」宓之摇头:「换个地方就好,别的不说,林清严学富五车,这一点我再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厉害,不若就叫他进秘书省如何?掌经籍图书,等过几年你要修国史了,正用得上。」
关键是,秘书省里头的位置挺微妙,属于不掌权的天子近臣,这种近臣不在乎能对政事插嘴,只是能给陛下讲书,也管着陛下私人藏书的人。
陛下高兴听书,你离得近,等不想听书那就哪里凉快去哪。
而以宗凛如今忙碌状况,他们估摸还能凉快许久。
宗凛点头,他是真忙,眼睛看着军政,头都没往宓之这边抬:「你批下就是。」
只不过调令才下到林清严手上,长乐别宫那头就传了消息出来。
太医说林婕妤不大行了。
「高热一直不下,整个人烧糊涂了,从前几日开始就用不下饭菜,今早直接晕死过去。」太医回话都颤颤巍巍的。
他不是担心林婕妤,而是这是开国后治死的第一个人,他担心皇后嫌弃他不吉利,日后丢饭碗。
不过宓之没什么介意的。
「晕过去时她有没有念叨什么?或者想见谁?」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