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宗凛还是夸:「嗯,玩这么疯还不忘你哥哥们,我润儿真乖。」
这话听在一旁众人耳里就是这样的。
仇引李庆绪对视一眼只是笑。
奉国公又看了一眼宓之。
而小润儿此刻被夸了,就傻乐,然后道:「润儿乖,爹爹也乖。」
敢说宗凛乖的,在场的也就只有这娘俩。
宗凛抱起润儿,而后拉着宓之往仇引那处去:「还没弄好,你要饿死朕一家子。」
仇引:……
陛下都发话了,那还不快点的。
一屋子人最后围着一大锅子肉猛吃。
什么肉都有,大人一点不顾及。
反倒是宗凛和润儿,吃得并不多。
润儿尝了几口,结果吃得嘴巴红嘟嘟,不停喝茶,索性作罢。
宗凛则是养身,尝了几口过了清水的,味道是挺好。
宓之喜欢,她多吃了几口羊肉。
没膻味,而且大冬天吃羊肉真的很舒坦。
众人吃得热火朝天,满屋子的香气热气溢出,后来宗凛叫仇引又多弄了些,毕竟润儿说的,要分给哥哥姐姐们,太后那也送了点。
其余多出来的一家分了一些带回去,宓之这儿也拿了一部分。
临走时,宗凛又吃完不认人,抱怨仇引把他御和殿弄得乌烟瘴气。
仇引直接一口气梗在胸口。
李庆绪无情乐出声。
几人吃完便不待宫里了,各回各家。
下午还有闲暇,润儿用完消食要睡觉,程守和金盏银台留下照看。
宗凛则带着宓之去逛园子。
雪还在下,俩人撑着伞在雪中慢慢走。
他们走前面,伺候的人远远跟在后面。
北风呼啸,但皇宫巍峨,依旧挡去了许多。
丹赤宫墙和黄绿琉璃瓦上都沾着纯白。
俩人一路安静走着。
到梅林的亭子里歇脚。
这一片是腊梅,小小的花瓣上已经凝上了霜。
坐在这儿,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和风雪声,只余天地一片静谧。
宗凛搂着宓之的肩膀,让她靠过来,白气从口鼻氤氲出来。
宓之抬眸看他一眼,然后笑一下。
「笑什么?」宗凛问。
「觉得你心情好。」宓之把手放进他大掌中:「心情好,那下回再让他们进来弄锅子。」
宗凛叹笑:「我喜欢的是锅子?」
「不是,是喜欢和他们君臣宛如家人。」宓之想了想摇头:「你肯定可惜杜魁没来。」
「我不可惜,他来做什么,抢我肉吃?」
宓之懒得搭理他的口是心非。
宗凛看着远处,半晌:「瑞雪兆丰年,可雪大却也易生民怨,明年田地应是能有个好收成,就是开年后要叫底下各处官府稳住民生,才起步,想做的事情真多。」
「登基立后大典一过,就要下旨开科举,六部各处陈年旧账要清算,像吏部,得赶在明年三月省试前清算完,户部还好,如今事情是沈逸在管,他花肠子多,我反正提前说了,老子银子不够就问他要。」宗凛性子在某些时候依旧霸道狂妄不讲理。
他继续:「刑部,大理寺,今年要问斩的案子多得很,往日说是清闲的工部,今年只怕也得不了闲,黄河改道一事他们得紧着皮子细看。」
内里如此,而外头便是东北冯氏残部,宗凛的意思是要尽快要用兵收服,得防着东北高丽趁机把他们吞了。
宓之慢慢听他说完,沉默。
宗凛捏捏她的后脖颈肉:「想什么?」
「想百废待兴,想万事开头难,想朝堂的劲该往一处使才对。」宓之呼出一口气:「还想你身上担子如此重,谁要是这会儿添乱,我会弄死他。」
「娘娘这么暴戾?」宗凛轻笑。
「嗯,你说行不行?」宓之看他。
宗凛没说话,伸手把不小心飘进来落在她身上的雪花拂开。
半晌,他才道:「从前总说是我护着你,可现在瞧来,你一样心疼我,要护我,话还说得凶神恶煞的。」
宓之笑:「你不知道吗?许多人就觉得我是鬼煞。」
她还想了个好听的词:「还是玉面鬼煞吧,漂亮点。」
「谁这么觉得?」宗凛问:「没眼光的东西,我把他们眼珠子扣了。」
「哦,你娘。」
宗凛:……
「真的,宗决乱王府那日,我把他们夫妻俩生生弄残了,看到的人不少,母后也在,我下来时还看见她咽口水,肯定是吓到了。」
「你那手法还不大对。」宗凛反而说:「我去牢里看过他的伤口,你费了不少力,没找着对的位置,要是找着了,你不仅可以让他们手脚用不了,还可以用一样的力气废他们全身筋脉。」
宗凛嘴角扯了一下:「跟杀猪一个道理。」
宓之看他一眼。
宗凛挑眉:「做什么,要学?」
「甭想,教会你我夜里睡不着。」宗凛说完,没忍住乐出声。
宓之冷笑,使劲掐他肉出气,可这男人这回还真就不让,腰和胳膊一瞬间鼓得硬硬的。
「瞧吧,即便要学你也先练练身板,当初要不是李镇楚婉仪在旁边先帮你揍一顿,你能抗一招?看这肉软乎得。」
他反手制住宓之,还在她腰上掐了一下证明自个儿说得没错。
宓之咬他,他便任她咬。
才咬得几口,宗凛便说:「好了,痒的要命,回去咬,我兄弟不乐意了。」
他脸皮厚,捉着她的手在自个儿手心搓热:「走吧,这样不冷。」
第401章 做梦还是许愿
宗凛的兄弟到底还是没能将那股热情尽情发挥出来。
因为俩人才回了御和殿,外头就有急报来说各地的雪灾情况。
这基本上是每个疆域广阔的王朝无法避免的事,几乎每到冬日都有这么一出。
冯牧那朝心有余力不足,所以宗凛若要收人心,就肯定需要做出不一样的来。
这还在年节上,可除了不上朝,多点宴会,其余与平日忙碌没什么不一样。
雪灾那处在邺京正北将近千里,那一片一连十余处县城都受了雪害。
沈逸这头才回家又折返回来,朝廷要派米粮和银子过去,他这个户部尚书肯定得在。
户部的人来得最齐,旁边还有其余五部。
宓之没回承极殿,跟宗凛留在御和殿听大臣们商议。
「天灾无情,这回办好总是能安稳民心。」沈逸拱手:「只是除开户部调度,像县里和郡中的官员,也可大查一轮。」
查什么?无非是贪污受贿一罪。
跟赈灾挂钩的就是赈银,这罪名各朝屡见不鲜,但因为此中好处实在叫人心动,所以历朝历代都很难禁下。
只要不过分,朝廷多少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只怕这事如今不好抓出来,陛下御极不到一年,谁都知道正是用人之际,底下的想升上来,所以政绩最要紧,赈灾这节骨眼,再是黑心的估摸着也得收手做个绵羊。」这话是周通说的。
他如今是户部侍郎,管着底下金部司和仓部司,这回调度灾粮一事他要全程盯着。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像这雪灾,底下明显上了心,说是四百里加急送来的,快马走了两日多。
这要换不上心,半个多月近一个月才得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雪灾一事众人确实不希望发生,但既然出了,所以将里头能做的事能得的便利都得到才好。
于宗凛来说,这是换人手,重创顽固地方势力的好时机。
正北方那十六县,离北蛮不远,还挨着冯牧老巢恒州,不可谓不要紧。
众人先敲定了第一批的灾粮,像粟米和小麦虽说北方各地官府都有储备,不过朝廷还是要继续预备,在此基础上又再多加了豆菽。
众人散了后,宗凛留了亲近点的臣子。
他手搭在矮案上,这会儿宓之才幽幽叹气:「周通方才说的我觉得有道理,想立功,占功劳,得青睐的肯定居多,受贿的反倒不好找……但功劳就这么大,别人分完了,剩下的人也就只能干看着。」
「只有老实的才干看着,官场上又有多少老实人?」宗凛在她后面淡淡说。
老实人少,装老实蒙人的却一抓一大把,这样的人要是办起事来只会叫人防不胜防。
宗凛看沈逸愣住了,反问:「蠢蛋,还不明白?」
沈逸和周通对视了一下,看着这俩人,半晌才失笑:「两位主子,您二位这是又打上了谁的主意?想把脏水往谁身上泼?」
宗凛挑眉。
宓之支着脑袋笑:「沈尚书,真干净的黑不了,就怕那心黑的装干净,过了这一时可再不好揪了,陛下到底离得远,哪里能知道谁黑谁干净呢?」
陛下离得远,不知道。
而当地上下官员离得近,他们最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