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绪比起仇引更矮瘦些。
仇引嗐了一下,无语摆手:「我倒是想打,可人家六个儿子,个个年轻力壮,人高马大,往那一站跟堵人墙一样,我双拳难敌十二手,就此作罢吧。」
第334章 顺手
再说了,要真可以一有不爽的就去揍人,那方才屋里所有人都该被他揍了一顿。
宗凛又砸了一个梨过去:「再吃一个。」
仇引一愣看上首,宗凛勾唇,哼笑一声。
宓之在旁摇头啧啧:「王爷叫您吃饱点,把燥都润下去,免得你哪日趁人几个儿子出门,套着麻袋就上了。」
仇引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手上两个梨子。
一圈略微留长的络腮胡都抖动了一下。
「是,属下明白了,您放心,保证不打。」说不出的无奈。
这事之后,按道理肯定是要去军营一趟的。
这还是宓之除开去水寨之外的头回。
她对于没做去过没做过的事肯定好奇得很,宗凛要带她。
日子定在下月初,还有半个来月。
隔了几日,采买的新丫鬟入了府。
给世子的不至于是新人,而是已经在教习苑里学了几年好规矩的,这拨可以分去伺候主子了,下一批再来新的。
金盏来回话:「孔嬷嬷跟着奴婢去挑人,世子身边一下子换了大半的人,但孔嬷嬷瞧着面上倒是没有太多不郁。」
宓之吃着果子嗯了一下。
金荔在旁给宓之捶腿说:「可说句实在的,这事也轮不着孔嬷嬷不高兴不是吗?到底是主子们的事。」
金粟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笑:「是轮不着,可世子见不着王妃,孔嬷嬷却能,那孔嬷嬷的意思不该细想吗?」
金盏也笑骂她一句傻姑娘。
「让栗嬷嬷交代下头,世子素日规矩该怎么来就怎么来,被选去的若伺候不好一样要罚要换,王爷前头忙得很,后宅若出乱事我必不轻饶。」宓之眉眼淡淡,拍了拍金盏的手。
这话防的就是某些想耍心眼和小聪明的。
世子那处宓之当然有人手,并不是她特意安排,而是掌家权现在就在她手上,没有人手才不正常。
宓之不要金荔捶腿了,起身往隔间去看润儿,顺带叫寿安进来问话。
「薛三带兵走后,肖氏一人在府里都做些什么?」
寿安在身后仔细想了想笑:「代州来的人家里,就属肖夫人人缘不错,哪家有宴都会请她,平日在府里也会请亲近的夫人上门。」
「都和哪家相熟?」宓之眉眼温柔,在熟睡午觉的润儿脸上摸了一下,而后把他盖肚子的小被子拉好。
寿安躬身:「没什么规律,代州的有,豫州的也有。」
「再盯着吧,瞧瞧每回见世子前后都跟哪些人见面。」宓之出门朝外去。
秋日虽萧瑟,但秋风飒飒吹着心中别有滋味。
寿安了然应下。
很明显的严防死守,宗凛如今就是想叫世子和薛家人隔开。
世子身边换人外头很快就会知晓的。
知晓就知晓吧,这就是做给外头人看的。
月底的时候,娄凌风便要去山阴赴任了。
宓之在他走之前的前一日见了他。
刚及冠的少年郎,眉眼间是熟悉的昂扬朝气。
宓之静静看了他良久。
娄凌风笑:「三姐,你怎么这样瞧着我?」
「在想当初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读书的傻蛋而跑去挖珍珠的弟弟,今年已经成家了,娶了个好媳妇,现在还要出远门去给百姓做父母官,我实在感慨。」宓之浅笑。
娄凌风笑容直接一尬:「姐,往事不堪回首,你别提了。」
挖珍珠还差点被押在那成人家压寨夫君,丢脸死了。
「嗯,那不说了。」宓之笑叹着站起来。
娄凌风立马也跟着站好。
俩人这一站立,才看出来娄凌风已然高了她大半个脑袋。
当初欺负的傻小子现在也聪明得欺负不下去。
「你来之前我还想着要嘱咐你许多话,可现在见着了反而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宓之拍拍他的肩,目光温和舒淡:「阿风,阿姐自认很自私,从前总想着你能为家里做些什么,为我做些什么,你和大哥一文一武,我就想,我娄家好日子更在后头,爹爹的遗憾有你俩来圆满也是不错,再者,你们好了,那我日后外头也有倚仗,绝不会如从前一般任人拿捏……」
娄凌风神色认真:「姐,我明白你,我会……」
「先听我说完。」宓之看着他,而后微笑摇头打断:「可我也在变,现在比从前想得更多。」
她看向窗外。
这会儿俩人是在书房偏殿,宗凛就在隔壁。
许久,宓之才从窗外回神。
「我想,还是不负自己吧,娄凌风。」
娄凌风一怔。
「我是,你也是。」她看他。
「书读得多,总是能看得深些,你读书读出来是为何?是为权不断向上,还是修己以安百姓,只要想通了,就不负自己。」
「像我,为权也好,为势也罢,我享受万众瞩目,所以从不甘于人下。现在想着,也不知爹爹有没有后悔教我读书,心大,胆大,所以敢挑着崔审元嫁。」宓之笑了笑:「士农工商,看似农在次列,可你我都知商户家私下油水多好,我那会儿哪怕再读书,眼界总是小的,只知若有用不完的银子,村里瞧不上爹娘的人便能通通闭嘴,我会是村里过得最好的女郎。」
她看着眼里带着震撼的弟弟继续道:「等嫁到淮南郡,看到了从前看不到的东西,我方知晓当初的渺小。崔家内斗多年,看似庞然大物,实则有一样东西,那时的我触及不到,可却能瞬间压垮崔家一切,我看到崔审元腿脚不好,难以站立,但他却要死命强撑着跪迎豫州刺史,那是一个大贪之官,瞧不上崔家奉上的五十万两白银。」
说到这,宓之缓缓叹了一口气。
娄凌风是第一次听自个儿三姐说这些。
三姐嫁到崔家的那段日子,崔家格外瞧不上娄家,他只听说他那位先姐夫娶了三姐费了不少力气,所以答应了对娄家不能多管。
「后来呢?」娄凌风听进去了,半晌问道。
「后来?」宓之轻笑了一下:「五十万两白银不要,便加到了八十万两,不过事情才定好,崔审元就不行了。」
「而再后来,大贪之官也死了。」
宓之看娄凌风:「拒不受更换刺史之旨,杜魁奉宗凛使持节之命,当场砍了。」
第335章 嘣粑粑
事情早就过去了七八年,可宓之依旧记得清晰当时的心情。
不会有人知道她当时心里是如何的震悚。
祸害豫州一方的人就这么死了。
没有什么两军城下对峙,更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就只有杜魁捧着圣旨在刺史府前宣读。
原刺史起身抗命,而后杜魁拔刀,鲜血喷洒,人头落地。
再然后,新的豫州刺史上任,无人再敢置喙。
就这样而已。
当然,或许也不止这样。
那一刀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好官杀了贪官。
宓之只看到了合乎法理的以暴制暴。
而新刺史也不止是刺史。
他还是使持节,总领了当时豫州,南北江州三州兵权的大都督,统兵至少六万。
给皇帝住的行宫也赏给他做府邸。
豫州,乃至周边其余两州,就这样全都变了天。
接二连三的胜仗,人心安稳,那时若论打仗,谁人知永历帝?三州之下只认宗凛。
那是一连串的官名,宓之打听出来甚至记不清全名。
但那会儿,她听清了全身毛孔刹那麻木却又瞬间舒展的震悚。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胆大包天。
好听些可以说她进府是为了衡哥儿,或是为了娘家。
可宓之再清楚不过。
她是先为自己,不负自己,所以才有后来。
「就这样,先不负自己的心。」宓之回神,看着娄凌风:「咱就图一个不悔。」
见他还没从心绪中抽身出来,宓之也没催促,静静等他想好。
娄凌风原以为今天是来和三姐依依惜别的,只不过现在听了这些,心里只觉得沉闷闷的。
「三姐,要有一日我想做的事跟家里利益相悖,我又当如何不负?」许久,娄凌风才闷声问道,他抿唇:「我实在做不到撇开家里不管。」
宓之笑着摇摇头叹:「这样啊,那以我如今道行还暂时解不了你之惑,我又不是真通透到凡事成竹在胸。」
「或许有一日你明白了,那说不准得换你来说与我听呢?」
娄凌风点点头,嗯了一声,应好。
「多的不与你说了,你不是孩子了,总之记住,我盼着你好。」宓之又拍拍他的肩:「和湘娘好好过日子,姐姐或许日后管不了你,但至少就近这十年,你不许纳妾,必须给足曹家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