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看她:「是得注意,胎大于妊妇生产不利,加之你从前身子不好,既然好不容易调养得孕,更得万分注意了。」
这话多少就有些意有所指了。
还是觉得宓之跟宗凛一道骗她来着。
虽然确实如此,但宓之装懵,一脸开心:「是啊,妾也未曾想还能得孕,当真是得了神佛不少护佑。」
楚氏扯扯嘴角,哼笑了一下。
几人在这园子里待不少时间,能看得出来,四公子在主院是真被惯得好好的。
纸鸢放不成,转而就想抓鱼,这还是之前楚氏为着逗他开心,特意在主院里养了一池鱼,叫内侍们脱光了搞着怪动作去抓。
要是打滑摔在池里,四公子看着了就笑。
就这么哄的。
现在四公子又跟楚氏撒娇了,楚氏无奈,起身便把人带回去。
「早些回吧,再晚些天凉。」她对宓之没什么好说的,观感太复杂,无从说起。
宓之点点头起身恭送。
人走后,金粟从后头抱了一件披风过来给宓之披上。
宓之看着她们的背影,莫名笑了一下:「你们觉得四公子像谁?」
金盏金粟一愣,细想了一下:「回主子,其实二姑娘和四公子……都更像明夫人。」
「不是样貌。」宓之拢好披风淡笑:「像王爷,幼时的王爷。」
爹不上心,娘因着种种原因养不好,养不了。
哦,四公子另还加了一样,他身子不好。
多可怜啊。
金盏先反应过来,有些惊讶。
几人慢悠悠出了园子往回走,金盏悄声说:「主子,若如此说,世子该更像些……还是嫡子……」
「但世子不是好好地养在了王妃跟前?」宓之瞥她笑:「四公子才是养在老王妃膝下日日看着的,那点子对王爷的愧疚搭四公子身上再正常不过。」
而且只要宗凛越对凌波院好,日后她的孩子越得宠,那老王妃只会更加疼宠四公子。
「真是……既有愧疚那不补给王爷?」金粟很敢说。
知道对儿子幼时关爱不够,有愧疚,但儿子不就在跟前吗?补给儿子的儿子……也是挺波折的。
「这对母子也不好说得很。」宓之叹气。
愧疚肯定有,但如今的宗凛会需要她这种愧疚吗?
再者,如今宗凛干的事在楚氏眼里不跟当初宗胥差不多?
人心就是很难说。
但她对孙子好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至少现在不用在意太多。
「当初让四公子去主院养着是您亲自提的,日后……会不会不好?」金粟皱眉看了看宓之的小腹。
金盏也看过来。
谁都知道,若主子腹中是个公子,日后必少不了一场斗。
「我觉得很好,你们没瞧见?老王妃把四公子养得多好?」宓之一乐:「最好一直这么养着。」
金粟金盏对视一眼,低下头。
楚氏这头回到院里,丫鬟们带着两个小的下去,季嬷嬷笑着给她奉茶。
「笑什么?」楚氏揉了揉眉心。
「奴婢还以为您会对娄夫人说些什么?」季嬷嬷看楚氏一眼。
「说什么?说她有孕了还独占老二?」楚氏无奈一哼:「有什么好说的,外头被骂的也不是我,老二既要捧着,她得了好处,那他俩这点骂声受不得?」
再说了,她倒是想管,可能管得着谁?
跟老二说,老二不听。
跟娄氏说,娄氏转头告状,老二还得护。
何必呢?
「生吧,安稳生下来,好歹给府里添人口。」楚氏只能这么想了。
府里一片安稳,而外头,薛三查了近一旬的事,总算告一段落。
薛三看着书案上这些卷轴,最终选择了不插手。
也罢,清白就清白,至少如此还能得个办事有功的好处。
正想着,而后外头又有县衙的小吏通禀,陈道序又来了。
办案这段日子都没住薛府,这县衙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宅子,很小,所以陈道序过来得很快。
「陈大人,你不必多说了,事已毕,薛某今日只想回府休息,你回吧。」薛三一个眼神都没落他身上。
陈道序定定站着不动。
薛三一顿,抬头看人。
黑夜寂寂,陈道序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冲薛三微笑。
下一瞬,抬手,银刃匕首直接抹脖。
薛三瞳孔猛缩。
第290章 你的人
事发突然,薛三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要冲过去。
身体刚动,眼角余光却瞥见屋顶异动。
也是此时,县衙顶上突然显现出了更诡异身影。
拉弓,满射。
「咻——」劲风顺势破空而出。
箭矢直直射进陈道序的右肩,布帛和肉裂的声音闷然响起。
「啊!」
陈道序痛呼倒地,身子因为痛苦,扭曲缩成一团。
怀里不知道藏着什么卷册,也跟着咕噜噜滚出来。
县衙外头下一刻瞬间包围了一群官兵,不知道等了多久。
薛三此时脑子一霎空白,懵了。
领头的是严慎,打头进来环视一圈,而后拱手:「薛将军勿怪,下官此举,乃奉王令。」
说完,他也不看薛三的表情,看了地上陈道序一眼,抬手:「此人带走。」
而后亲自捡起滚落在地的案册,装好。
也就是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薛三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甚至不知道张嘴说什么。
陈道序被塞着嘴,目中充斥着不可置信,惶恐,还有惊悚。
他甚至还欲拿着匕首自尽,抢不到,又想以头抢地,而后被严慎一脚踹老远,晕了过去。
最终,回荡在整个院子里的只有官兵铁甲声。
眼看着收拾完乱局严慎就要走。
「严都统……」薛三回神,连忙喊住。
前方严慎脚步停下,偏头。
薛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王爷……王爷在何处?」
反应过来了。
再不反应过来,那才真是蠢到家了。
严慎笑了一下,转过头退一步,再次拱手。
「将军,王爷和娄夫人有请。」
薛勐宁一顿,他其实不太知道自己此时是个什么神情。
能感觉到脸颊抽动了一下。
震惊?还是苦笑?
……他们竟早准备了这一手。
走到县衙外,路上无人,月亮半圆不圆,今日是寿定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黑夜。
而因着陈道序差点自尽,今日他差点让薛家陷入自证危诡的地步。
到王府的前殿,薛勐宁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宗凛和宓之。
严慎将从陈道序怀里找来的东西呈放到宗凛跟前,而后退下。
薛勐宁俯首行礼,然后同样呈上了这些日子查娄家所有的消息。
「属下已然查明,陈道序所弹劾一事乃妄言,娄家,娄夫人皆清白无罪。」
宗凛坐在上首,没接这话:「薛卿,陈道序连着几日找你,都所为何事?」
薛勐宁叹了一声:「他初时为属下呈上娄家罪证,然属下已查明,纯属构陷。」
宓之看了他一眼:「哦?这么快就能查明,薛将军果真不凡。」
薛勐宁闭眼,深吸一口气:「属下受令查的是状告夫人纵容外戚害民,与此无关的状告,该……先与王爷说。」
示弱,其实示弱不难。
过了第一道就好了。
「你可知,若今日陈道序身死,你将面对什么?」宗凛又问。
薛勐宁顿了一下。
抿唇:「言官身死,哪怕此举为构陷,然薛家庞然大物,必有政敌借此机会迫害薛家……」
他其实还想跟宗凛说,到时真相该是什么样不就全凭你做主了?
但此时,薛勐宁说不出来这话。
因为陈道序没死,这是宗凛亲自出手避免的。
说实话,薛勐宁看不懂宗凛到底想做什么。
羞辱薛家,宠妾灭妻的是他,如今维护的还是他。
既然要救,为何又要辱?既然要辱,为何又要救?
他看向上首,嘴角扯了扯。
不用多说,娄氏肯定也知情。
正想着,眼前就被丢了一沓信过来。
「今日,陈道序若身死,那明儿便有人连着这个罪名加上代州的事一道递到孤跟前。」宗凛淡淡看向下首。
信便是这几日福庆在各家府院前查来的密信,信中所书便是代州薛家的所做所为。
准确来说,是薛敬山与邺京的所做所为,不乏资敌,以及通信种种。
「子益,孤很想问你,薛家这些事你知不知道?」宗凛声音带着疲倦,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薛勐宁懵了。
他整个人此时已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怎么可能知道?他从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