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与爹,男人之间的对话,娘你还是不要知道好了。」衡哥儿拿着帕子仔细擦脸,他也是才下学,今儿习的武课。
宓之看衡哥儿半晌,摇头哼笑一声。
「娘,您笑什么?」衡哥儿好奇。
「没什么。」宓之笑:「挺好。」
衡哥儿咬了口点心嚼嚼。
「白瑞碧松伺候得可好?要不要再多给你派几个人手?」宓之问他。
「他们伺候得好,儿子习惯了,不用添。」
府里的规矩也是不叫公子有太多伺候的人。
宓之招招手,让他到跟前。
「怎么了娘?」衡哥儿眨眨眼。
「啧,怎么瞧着下巴快瘦出来了,我的儿,你下巴肉呢?」宓之蹙眉。
并非是瘦,实则是长高,抽条加上五官略长开才有这样。
长大了,哪有还像从前那样软乎乎的?
小小少年郎。
「娘不喜欢?可儿子照铜镜觉得还挺好看来着。」衡哥儿摸下巴疑惑。
宓之被逗笑,点他脑袋:「好看,长大学会爱俏了,改日挑点好颜色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那好啊。」衡哥儿嘿嘿乐。
母子俩闲下来说话那就是什么都说。
衣裳料子,鸡三鸡四,学堂学习,文课武课,衡哥儿有什么说什么。
日子照常过,府内府外都暂且没什么大事。
宓之这儿宗凛还是照来不误。
也不是日日都过夜,不过哪怕不过夜,每日也会陪好一会儿,至少一顿膳是肯定要用的。
当然,陪也只是说旁的闲事。
这里头最接近正事的就是胡氏身子快不行了。
自打宗胥死后,她的身子确实一日不如一日。
平日就休养在大房那头,身边都是亲儿媳亲孙子伺候,宗凛和楚氏也没为难她。
但她身子愈发不好是事实。
食欲不振,用不了太多膳,有时甚至可以两日不进食。
初时都以为是置气,可到后来发现,她就是真吃不了。
如今府医看过了,说是肝上的问题,有积聚,至于还有多少日子,不好说,拿不准。
亲娘这样,三个出门的儿子肯定要回来。
宗凛已经传了信,算着来回的日子,快马加鞭的话,八月底前应是能赶回。
这三人在代州两年也不是无所事事。
宗凛的探子有限,不可能全用在代州这儿,所以很多细节的事都是老四那边注意着,然后传回来。
第276章 高呼
至于老大,沈逸当初过来寿定,便带回了宗凛当初支援邺京的五千兵马中的两千。
剩下三千就是老大领着,宗凛给的兵权,与代州无甚相干。
老五跟在两个哥哥后头干,被压得死死的。
确实很死。
那兵马有三千,老五就分了三百出来。
他俩哥哥对他的要求很简单,就两条。
不作死。
活着。
宓之对此没再多说什么。
不为什么,只因为久违的孕吐,开始了。
这回孕吐比怀衡哥儿那会儿开始得晚些,怀衡哥儿时不到两月就开始。
而这一胎一直到两个多月近三月才开始第一回 孕吐。
晚了近一月。
本来宓之自个儿还庆幸呢,结果现实来得太快。
七月中旬的一早,宓之将要用早膳,挺高兴来着,是她喜欢的鱼糜粥。
结果到桌旁坐下,看到的那第一眼,就那么一眼,眼睛竟比鼻子先反应过来,来自胸口深处的反胃酸味直直冲上喉咙。
当时就捂着嘴偏头干呕了。
然后成功把宗凛吓个半死。
不过这事不算稀奇,很快宗凛便反应过来,紧接着吩咐几句,凌波院便开始忙起来。
丁香早就嘱咐过了孕吐的事,一切还算有条不紊。
只是再有条不紊,再是有准备,孕吐难受是真的。
早膳最后用了两块点心,宓之便死活不肯再用了。
因着干呕,逼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眼角,眼泪汪汪的。
宗凛叹声给她擦干:「如今七月,我找不着柑橘,不过我叫人寻了晚熟的桃,还有葡萄,林檎的味道也酸,怀衡儿那会儿估摸只有柑橘在时令上还新鲜,这回你多试试,想是有能替的。」
他没忘,三娘头胎只吃得下吃柑橘做的菜肴。
「难受。」宓之闭眼靠他怀里:「宗凛,我就想吃柑橘。」
耍无赖来了。
宗凛没说她,点头:「前院种了橘树,昨日栽好的,你早膳再吃一些,带你去看。」
「看什么,现在又没有橘子。」
宗凛失笑:「可听到了,这是你自个儿说的,现在没有橘子,方才刻意为难我不成?」
宓之一顿,哑然,然后捶他。
这一捶直接把宗凛给捶笑了。
骄横啊。
这不是骄横是什么?
「那你做什么要把橘树种前院?不种凌波院,我知道了,定是你自己馋然后想栽到我头上。」
宗凛:……瞧吧。
「你这凌波院花草树木如你所愿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还养了两只雉鸡一匹马,如今你在孕期不宜动土,说给我辟的地都得暂停,更扩不了院,就这,你跟我说说,橘树种哪?」宗凛故意瞪她:「种我头上?」
宓之闻言,迟疑地看了一眼他的头顶,点头:「你说的嗷。」
宗凛一愣,这会都来不及气了,自个儿先被她逗乐。
这还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从前的三娘还是太懂事了些。
「哎,我这一吐,只怕再瞒不了多久了。」宓之戳他。
「你又怕了?」宗凛瞥她。
「旁的都还好说,我谁都不怕,就是你娘啊。」宓之叹气:「你忘了?咱们一道骗的,让范大夫跟她说了我生不了。」
宗凛沉默半晌:「是我骗的,我说就是。」
「那你肯定该被训了。」
「无妨。」宗凛回神,挑眉刮她下巴:「你既明白这些,那少跟我耍无赖就好。」
宓之拍开他手翻白眼。
宗凛笑了一下。
怎么会不知道,三娘明白是明白,但无赖还是会无赖。
懂事是她乐意,无赖自然也是因为她乐意。
孕吐第一日,宗凛半个白日的功夫都丢凌波院了。
是很巧。
外头这会儿除了警惕安塘的水利好不好,再就只有康州的战事。
夏税才收好,各地书院还在尽快修缮。
户籍一事已然有了眉目,杀鸡儆猴的事他早已经做惯,这回还有豪族里头倒过来的人帮忙,比最初刚来那会儿不知方便多少。
都在向好,都很巧,如此,三娘最难受这段日子他能安稳陪着。
宗凛找的果子隔日就尽数送到了凌波院。
宓之原本挑挑捡捡,生怕又吐,结果发现,都能吃!
小厨房伺候的开心了,这要能吃就能找法子。
可以在这些果子上下功夫。
荤腥里适当加上主子爱吃的果子,或许能顺带补些。
凌波院这样的闹腾,外头也不是不知晓。
但因着宗凛照去不误,甚至频率更甚,大部分人还真没往宓之有孕一面想。
极尽恩宠近四年,一直都没有得孕,又有谁会在这没什么特殊表现时想到这头?
至于请太医请女医,从前亦有,无非就是造狠了,或是为了有孕保养身子。
不然还能为了什么?
大多都是这样想的,哪怕真有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宓之这孕吐最多也就在用膳的时候才会显现,在外又不需要用膳,想避开再简单不过。
当然,真不见人不可能。
曲氏和马氏,俩人一个怀过,一个年岁大看别人怀过,本来日常就亲近,来往多了,自然多少都能猜到。
但这该不该往外说,她们心里都有数。
马氏只有高兴的,不管是面上还是心里,她都是再高兴不过。
于她来说,既押了宝,那宝再添筹码,只会是大好事。
至于曲氏,她心里就复杂多了。
但这不能说不是好事,她从来就不是个蠢人,心里早准备着有今日。
就是这一天真来时,到底还是有说不出的复杂。
她俩有时间在私下里慢慢想。
但旁人就没了。
这一年的中秋,宴席大摆于中殿,外头臣属,王府家宅妻妾尽数在此同乐。
众人举杯同乐,都在说今年是个好年时。
乐伶舞伶们奏舞着丝竹歌舞,高声,响亮,欢快,悠然。
凌波院娄夫人有孕三月余的消息就是在这样祥和的氛围里砸出来的。
瞬间,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在场的热闹戛然而止。
全场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殿中一阵死寂。
宗凛环视一圈,一旁,程守恭敬给他满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