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波院没有父王的亲生子,父王再喜欢衡哥儿也只会叫他当他们几个兄弟手里的刀,他早就该明白的,这是把利刃。
不交恶吧,只能先这样。
府里众人各有各的心思。
而等宗凛和宓之一行回来时都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寿定城门大开,李庆绪带着人在门口迎。
不过众人都能看见王爷的神色不大好,眉头皱起,嘴唇紧抿着。
一路不知道是该说快还是该说慢,走快了王爷自己要放慢,太慢了自个儿又催。
等回到王府,还得先去趟主院,该等的人都已经在主院等着了。
薛氏带着妾室和孩子们见过他。
也不是所有的妾都来,就是有孩子的那些夫人过来。
楚氏则详细问了关于福闽郡一些事。
稻种的事楚氏也知道事关重大,因此听完后也特别高兴,再之后便是问宗凛吃穿好不好,赶路时天气云云,这些话都是当娘必问的。
「都好。」宗凛总结下来就是这两个字。
楚氏皱眉无语:「跟我这老婆子说话愈发不耐烦了,多说两句会如何,急什么?」
「儿子并未不耐。」宗凛无奈:「母亲,确实是有急事,不过暂时没个准信,儿子得亲自去查探一番。」
「到底什么急事?你这才刚回来啊。」楚氏蹙眉叹,看了一眼宓之。
宓之一直低头乖乖没说话。
「得了,你去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了,都散了都散了,你此番跑一趟也辛苦,多休息两日。」最后这句话是楚氏对宓之说的。
宓之笑应:「是。」
薛氏跟着笑了笑。
楚氏摆手放人。
临走之前宗凛看几个孩子:「今夜你们几个在前院等待,我考校功课。」
几个孩子一顿,身子瞬间站直了:「是,父王。」
宗凛点头,而后便拉了一下宓之,起身告辞离开。
楚氏看得眉头微蹙,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没来得及,索性也就没张口。
俩人走得挺快,顺带还把衡哥儿一道带走。
「你急什么?丁香又跑不掉。」
出门后趁着没人注意,宓之掐他腰。
宗凛眉头没再顾忌,已然死死拧紧,他看了一眼后头乐呵呵跟着的衡哥儿,转头低声微斥。
「娄宓之,你那月信都迟了半月!」
宓之笑哼:「张太医都说了咱们在船上晃悠二十来日,不得水土不服?」
「张休还说了有七成可能。」宗凛瞪还笑吟吟的人:「老子没与你玩笑,回院!」
就张太医的医术,自然能诊,他还是从小日子推迟的第一日就被带过来诊的。
嗯……宓之多少也有点感觉,也不多,就是热吧,跟夏日的热不一样,由内而外的。
跟怀衡哥儿那会儿有点像,格外怕热。
不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反应了,再加上那会儿还在船上,有些晕船,或许脉象有影响,这些都是说不准的。
宗凛嫌张太医没用。
明面上的嫌弃。
船上不敢十分确定那会儿,他还说人家何必当什么师父,应该重新拜他媳妇丁香为师才对。
张太医很无语:……
他俩走前头,女眷们跟在他俩身后出门。
王爷虽说脸色不好,但袖口宽大,他大掌紧紧包着娄氏的手,捏了一下又瞬间放开。
太快了,不确定谁看到。
但俞氏看到了,然后她就看薛氏。
薛氏表情没什么变化,带着仆从离开。
众人心思各异散去。
季嬷嬷目送所有人出了主院后才回了屋里。
楚氏抱着四公子乐:「老二有急事,可瞧见去的哪?凌波院吧?」
季嬷嬷无奈:「主子您忘了,前院和凌波院一个方向。」
「哈哈,是啊,一个方向,人家一头的。」楚氏笑了一下,掂了掂四公子:「吃饱了吧,你这脸颊越来越胖了。」
四公子嘿笑摸楚氏的嘴巴,然后把脑袋埋她怀里:「祖母。」
季嬷嬷叹了一声。
「燕心,她看着像当初的我吧。」楚氏看季嬷嬷。
这里的她还能有谁?
楚氏看着像是在笑,实则眉眼没什么笑意。
「奴婢……也不知道如何说。」季嬷嬷蹲下来,手跟着逗哄四公子:「您和王妃不一样。」
「是不一样。」楚氏看她一眼,往旁边靠:「我当初没她难,虽说胡氏有三个儿子,可那时府里尚有能压制宗胥且为我做主的公爹,可如今这府里,谁能压制老二?」
「也就是老二心里还明白,不让娄氏生,那衡哥儿再如何喜爱都随他。」
「他是什么都不怕的,薛家……」楚氏深叹:「外头的事是薛家自己不争气,好好一个外戚啊……」
只不过叹着叹着她就笑了。
没什么好说人家的。
就照大哥来信里说的那些,自个儿娘家一开始也没好哪去。
其实这会儿难得抽身来看,书里是早得来的结果,哪怕是想作为外戚干政,那也不是随便哪家外戚都可以。
外戚之所以可以变成大患,何尝不是因为过于得君主信重。
本质上是因信重,再比旁人更添亲近,所以才有后续可称大患之说。
可信重和亲近,又不是成了外戚就有。
本该都明白的道理,但或许做人都这样。
总把自己在旁人心中想得太重要。
代州这帮子人,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自始至终都忘了其中因果。
如今可好。
哪怕之后他们再好,最多不过是在老二心中稍减偏见,可隔阂始终在那儿了。
除非老二不成事,否则他们得缓多久才能缓过来?
第271章 难受啊
季嬷嬷低头没吭声。
「如今咱们也算看明白了,薛氏难办,我这做婆母的也帮不了,再说了,娄氏,比那胡彤月不知聪明多少。」楚氏摇头。
真不怪薛氏如惊弓之鸟一般草木皆兵。
谁心口日日悬把刀都不能好过。
「她就差在出身。」说完楚氏一顿,许久,又轻声笑叹:「哦,也不对,若出身好,也不一定就是如今的她,养不成这样的性子。」
「是啊,这倒是。」季嬷嬷感叹:「时也,命也。」
楚氏摇摇头不再想这些。
反正现如今,府里能稍微得个安生就好。
宗凛自然也想得个安生。
只不过吧,母子俩想的安生可能不大一样。
这头,仨人一路回了凌波院。
丁香已经气喘吁吁在凌波院门口守着了。
她今儿原本不在府里,是被同样气喘吁吁的程守一把从家里薅来的。
和张太医一道,夫妻俩此刻垂头在院里等主子。
「进来,再诊。」宗凛丢下这句话,便拉着宓之进屋。
这可把一旁没跟去的几金几银给吓到了。
她们悄悄看金粟,金粟只是笑,暂时没说话。
到内室坐下,宓之一左一右就这么立着一大一小俩男人。
死盯着她。
衡哥儿路上已经清楚娘亲怎么了。
此时眼巴巴地看,好奇又好奇,兴奋又兴奋,当然,还是会有些茫然无措。
宗凛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不过他更能装,面上只有眉头拧得死死的,站着不动,显得格外沉稳。
丁香预备搭脉,然后这俩人就开始盯她动作了。
宓之无语看他们:「能不能都坐好?再盯都出去。」
立着的俩人互相看一眼,应声坐好。
「诊吧。」宓之收回目光,朝丁香伸出手腕。
丁香松了口气,而后三指切脉,两手换着把。
内室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更漏声。
宗凛从没觉得把个脉需要这么久。
张休分明都说了有七成可能,那剩下三成又为何这么难把?
正想着,手就被牵住了。
三娘没看他,就只是伸手,牵住了他。
许久许久,丁香收手,笑着看俩人,而后退开,伏跪恭贺。
「恭贺王爷,恭贺夫人,夫人脉象来往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也,此脉显,夫人已有孕一月有余!」
宓之的手一下就被反手攥紧。
屋里在场伺候的人心头皆是一喜,紧接着,瞬间全跪下高呼:「恭贺王爷!恭贺夫人!」
宗凛深呼一口气站起来,上下看着宓之,而后长叹大笑:「好,好!」
在此刻,一路上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郁闷烦躁,终于,落地殆尽。
「赏,大赏。」宗凛转头看向众人:「凌波院上下伺候之人赏银百两,近身伺候的赏一年月例,余下皆赏半年!都给老子好好伺候着你们主子!哈哈哈哈!」
众人大喜,正想再次高呼时,宗凛忽然又皱眉:「噤声,等你们主子三月坐稳了再在外头乐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