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后,最兴奋的莫过于楚婉仪,她天天都拉着楚啸陪着她去校场。
许氏不去,她就留在客院里给楚婉仪做里衣。
王府肯定有现成的,但宓之没多话,只是前后送了好几回好料子过去,都是贴身穿着合适的,其余都随他们。
中元一过,楚啸他们就再耽搁不得,出来太久,代州楚家一堆事都是楚家三郎盯着,该回了。
送人的时候宓之露面,跟在楚氏后头。
马车滚滚朝城外去,楚婉仪盯着看了许久。
此时站在王府门口,她就在想,大哥二哥当初出门打仗时,娘是不是也像她现在一样看了许久。
娘肯定会哭,可她现在却哭不出来。
不仅不哭,迎着风,楚婉仪反而笑了。
她终是如愿。
哪怕日后再不顺她也不在意,至少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方应忠那头的事也在解决。
中秋的时候,翼州顶头那几家到底把这些年占的地吐出来了。
当然,宗凛收敛了些,还不至于叫他们这些年的积养都白搭到这里头。
对于方应忠一众人。
宗凛则在接管翼州后直接颁了一道令。
给地,给农具,再设督行军。
这些是李庆绪,沈逸,楚四郎的主意。
毕竟这些吐出来的田地若要重新测量划分,是不可能惠及到所有人。
宗凛的重点一直都是是方应忠的部下。
一帮血性十足,却实在没什么长远眼光的兵民。
不服官府,可以,那宗凛便新设督行军以督官府,长官则为督行使。
大到官府出兵诸事,小到税粮征收,只要跟出兵相关的事,都不能绕过督行军。
最要紧的是,督行军只收民间壮丁,壮丁分田与农具,且日常需以行伍将士之标准要求。
如此一来,官府反受其制约,不可妄为。
此举不管怎么看,意图都很明显,宗凛就是冲着方应忠去的。
要的就是内部人心浮动。
一个是草寇反贼,另一个则是正儿八经,官府都服从的,梁王跟前挂名的督行军。
好不好选都看各人想法,毕竟方应忠那里也是翼王,也有人觉得这已经不是草寇了,可以一战。
但是,想搏一把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比盼安稳的人少。
再者,这些能分的田地可都是有限的,难不成还能等方应忠内部自个儿慢慢想通?
没参与方应忠起义的壮丁也有不少,人家可不会白白看着好处而不去抢。
还是那句话,只要手里能给得起好处,自会有人朝着你指的路为你冲锋陷阵。
前头不管是公事也好,还是私事也罢,全都封成信,信鸽驿马几个地方来来往往。
九月初的时候寿定天气开始转冷了,秋色浓浓,宓之今早起床的时候咳了几声,身上酸软,懒得起身。
丁香过来诊脉,好一会才说:「主子这主要是受了寒气,当然,也跟这段时日劳累到了有关,不过没什么大碍,服几贴药,仔细将养着便是。」
宓之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坐靠在榻上,等丁香诊完便收回手继续支着脑袋。
衡哥儿在旁边皱着眉给宓之掖好被角,紧张询问:「丁香姑姑,那我娘要多久才能好啊?」
他还没见过娘亲生病的样子,诊脉时始终紧紧盯着宓之看。
丁香抿笑,轻声道:「公子不用担心,最多五日,主子便可从头到尾好全。」
衡哥儿稍微点点头,虽说还是不放心,但能数着日子还是要好些。
「衡哥儿不怕,娘没事。」宓之摸了摸摸好大儿的脑袋。
早懂事的人多操心,宓之这时候是发自内心不想让孩子那么早懂事。
她现在其实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没什么力气,等喝了药再睡一会儿就是了。
金盏也皱眉摇头:「让您夜里披着披风您总嫌热,如今夜里和白日可不能比了。」
受寒也不是因为别的,眼下时节白日还是穿得不多,但夜里渐渐就冷了。
宓之说衡哥儿时头头是道,一到自己就不听叮嘱任性了几日,然后…便有此一遭。
宓之知道不占理,笑着听她们念叨。
很快,金粟便跟着丁香下去熬药,金盏银台贴身伺候着,而衡哥儿,他就努力挠脑袋,说着趣事逗宓之。
宓之浅笑安然,认真听他絮絮叨叨。
第227章 什么病?
爱絮叨的娃娃念叨不了一会儿就得去做功课了。
临走时又是认真嘱咐了一番,说他每隔半个时辰就从暖阁过来看看她,叫宓之乖乖的。
实在是贴心,宓之笑着应他。
过了一会儿,金粟端药进来,宓之笑容微微敛住,看着这药,面色非常凝重。
她是等做足了准备才捏着鼻子喝下去的。
可显然,准备还是少了。
啊!这药真是苦死人!宓之眼泪都从眼角逼出来了。
金粟连忙将果脯递过去也皱眉:「难受吧?您要觉得难受,下回啊,还是听奴婢们的吧。」
宓之一边拿着帕子擦眼泪擦嘴角,一边闭眼失神半靠着,只能吃着果脯缓缓。
她感觉这药气儿刚才是去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苦得她发懵。
「我下回肯定老老实实听你们的叮嘱。」宓之苦哈哈发誓。
金盏在旁给她捏觉得酸软的地方,叹气:「您可快些好吧,您只怕不知道,您这一病动静还挺大,季嬷嬷早些时候都亲自过来问要不要紧了,那模样瞧着,好像奴婢若不说一个好字,老王妃就得从主院亲自过来了。」
「这么夸张呢?」宓之啧啧出声。
「您以为呢,咱们院每回找府医女医哪有不被盯着的?」金盏摇摇头。
甭管打听得到还是打听不到,反正都得盯着。
宓之闻言哼笑:「盯什么?宗凛又不在,我还能凭空大肚子?」
她这会儿吃着果脯还吃上瘾了,缓过神后就支着脑袋,一边捻着吃一边轻笑。
「反正您不舒坦那旁人就该舒坦了,待会儿还是睡一觉,发发汗吧,祛风邪。」金粟给她端了一杯茶来。
宓之确实是没力气,这药也不可能才吃就见效,加上病了的人就爱睡,所以用过午膳后宓之就躺下了。
如金盏金粟说的,外头都盯着。
这会子知道宓之病了,关系好的亲自过来看看,关系一般的就送点补品什么的。
凌波院什么时候都冷清不下来。
不过这种热闹打扰不了内室熟睡的人,几个能干丫鬟自个儿就能解决。
到了下午,凌波院难得安静。
内室里厚帘一拉一遮,即便是白日也遮去了不少亮光。
估计是药性使然,宓之这一觉睡得很深,还做了个梦。
睡得久,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昏昏然。
宓之看着帐帘顶上发愣,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模样。
直至帐帘掀开。
一道不容错辨的目光精准落在她脸上。
「醒了?」
这声音一出,宓之恍然一懵,下意识向旁看过去。
床榻前,宗凛此时眉眼神情难辨。
他就这么静静立在跟前看着她。
宗凛看着床榻上的女人,她才睡醒,眼睛还迷蒙着,额头出了点汗,一头乌发柔顺散在枕上。
他是看着她的眼神如何从懵然迷茫一点一点加深到笑意嫣然的。
从回府听到她病了之后就一直散不下去的那股郁气,在这一瞬间,莫名就……没了。
宓之也不坐起来,眨眨眼,直直朝宗凛伸手:「抱我。」
「病了也不忘撒娇?」宗凛眉头皱起。
是这么说,但人还是沿着床沿坐好。
「让我抱一下,我想看看是不是梦还没醒。」宓之坐起来。
更漏走了几下。
然后下一瞬,连带着一声鼻息间的轻叹,整个人就被紧紧拥进怀里。
「不是梦,回来了。」
宗凛眼眸沉沉,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喝了药还是有些热?」
「是方才睡时被子闷着了,本来也只是一般风寒,小事。」宓之靠在他颈侧:「不是说要半年才会回?怎么还提前两月?信里也不提前说,翼州的事都好了?」
宗凛点点头,嗯了一声。
许久,大掌轻轻抚着她后背:「当时是说最晚半年,眼下不用大军压阵,所以就留了沈逸和一部分人手在那,我先回来。」
「见过你娘了吗?你信里都不提前说,府里都不知道,没能迎你。」
宗凛继续点头:「回来就先去了主院,该见的人都见过了。」
「是吗?」
宓之仰头看他眼睛,勾唇娇怪道:「那我当时不在啊,你还没见到我呢,为你劳心劳力几个月,也不算你应该见的人?」
宗凛闻言,半晌低笑一声,在宓之额头亲了一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