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凛垂眸,半晌没说话。
许久,他伸手摸了摸宓之的背:「最后一回?」
「嗯,最后一回。」
宗凛把人抱住,到底还是问了一句:「为何…他的忌日会在你生辰后一日,竟这般巧。」
从前后宅女人或多或少都想叫他记住生辰,或耍心眼,或直接说。
可三娘跟他近三年,却从未主动告知。
她性娇蛮,喜珍宝,像这般事情本可好好叫他送奇珍异宝。
所以他奇怪,去查了。
然后就明白了。
三娘生辰在三月二十九,崔审元忌日在三月三十。
……她会难过。
「宗凛,他是病重而亡。」宓之声音有些空幽:「幼时我听村里老人说,若有亲人死在生辰当日,死人就会带走活人的福气。」
第185章 三月三十
「我幼时怕鬼神,被这吓哭过,但那会儿还小,跟他说完就忘了,但他记得,所以他临死前,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到的午夜之后。」
以死克生之忌,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不知从哪传下的闲话。
她早忘了,没信的东西,崔审元记下了。
宗凛眼神复杂,话卡喉咙里,半晌没声。
「看吧,这忌讳估计是真的,我福气好好的。」宓之在他怀里蹭了蹭:「对不对啊,宗凛。」
宗凛依旧没说话,他只是沉默着把宓之脑袋从怀里捧起来,凝视许久。
而后慢慢深吻下去。
不带情欲,更像一个安抚的吮舐。
「三娘,万福。」他说。
宓之笑:「二郎亦是万福。」
其实没什么不好坦白的。
从宗凛对她如今的态度来看,她生辰一事他一没说要摆宴二没说要特殊庆祝。
那时宓之就清楚,宗凛是知道崔审元的忌日了。
可即便知道,他却还是要来。
那坦不坦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若宗凛开口问,那坦诚比回避矫饰好。
这夜凌波院没什么大阵仗,宓之被宗凛搂怀里安然睡了一夜。
一夜无梦。
凌波院是一片安宁,但旁的院可就不是如此了。
这是新人进府头一夜,宗凛即便不出面,那也最好是留书房或是留锦安堂。
反正都比留凌波院叫人心情好些。
哪怕凌波院有过生辰的由头,那也是非常叫人不愉的。
一早,薛氏的锦安堂前就已经站了人。
旧人新人都有。
新人心里委屈,旧人……旧人来看热闹来着。
曲氏嘴上是从不饶人的,她笑了一下找准人:「苗妹妹可是不习惯咱们王府?诶呦瞧瞧,眼圈都有些乌青,是心情不好还是没睡好?」
苗氏低着头涨红脸:「并未,就是头回离家,有些认床榻。」
是真是假反正难说。
曲氏笑了一下,一旁的俞氏瞥了里头的卢氏。
其实挺好认的,估计是眼神吧,这经历过男女之事而后又守寡的女子跟旁的黄花大闺女不一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年纪,卢氏二十了,其他三人应该才十六七。
俞氏什么也没说。
照桐很快出来请众人:「诸位夫人姨娘,王妃娘娘有请。」
薛氏也是难得起了大早。
今日是新人请安头一日,本来是好奇,但现在加了一样,都想着看看宓之来了怎么收场。
除开依旧在养身体的明氏,其他诸如体弱的林氏也都前后脚来了。
右上首第一位空着。
其实锦安堂众人请安的座位倒不至于列个单子规规整整告诉你坐哪。
都是自觉。
有孩子的位分高,所以坐前头。
至于右侧上首这空位什么时候默认归宓之的,俞氏一帮旧人都快回忆不起来了。
外头照桐响起了对宓之的问安声,帘一掀,众人齐齐看过去。
嚯,那可真是十余道齐刷刷的灼热视线。
宓之给薛氏请安。
薛氏叫起后还笑:「我以为妹妹今日不来了。」
毕竟一个月能初一十五过来都算她守规矩。
若是加上宗凛初一十五去凌波院,那才是真的将近一整月请安都见不到人。
嗯,初一十五宗凛留宿锦安堂的规矩,自去岁提起请封侧妃开始就已完全打破。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妾本是不打算来,但想着新妹妹们进府总要混个脸熟,这不还是起了大早。」宓之坐好后就回笑。
俞氏在对面笑:「你也是忙人。」
几个位置旁的马氏接句话:「老王妃寿辰将至,别说娄妹妹了,这府中谁不忙,谁不严阵以待,就像我那,哪有什么好东西,这几日愁得头发不知掉多少。」
薛氏抿唇笑:「有孝心就是好事,母亲说了不喜奢靡之风,诸位备礼心意到了就是,母亲心中都有数。」
说起寿礼,薛氏就看向四个新人:「母亲还说了,你们四个才来,这回就不必费心准备,同喜同乐就好。」
新人们松了一口气应是。
话是这么说,但不可能真不送。
那是王爷亲娘正儿八经的寿辰,不送的人那是真缺心眼儿。
新人们慌的其实不是送不送,而是怕送的拿不出手。
如今有了薛氏这句话,那就表明只要送了就行。
说完这话又是一阵沉默。
众人其实都在等,等宓之的一个解释。
昨夜宗凛留宿凌波院的事不得说说?这娄氏不得解释解释?哪怕不是解释,炫耀也总有吧?
但结果就是没有,宓之安静喝茶,偶尔薛氏起了话头问她,也问不出什么。
新人们还是委屈,旧人们则是遗憾。
啧,这请安真没意思。
请安后众人往外头走,马氏曲氏跟着宓之一道。
「你知道吧,里头有个跟你一样的。」曲氏挑了挑眉梢。
她说的是卢氏。
「咱王爷这名声还真传出去了。」曲氏摇头:「你说谁是第一个伺候的。」
宓之看她一眼笑道:「姐姐,你拿这话问个正得宠的宠妾想必不好听吧,故意呢?」
曲氏耸肩:「问问罢了,说说看?」
「嗯……我觉得一个都伺候不了。」宓之学她耸肩:「我觉得今夜还是我。」
马氏在一旁捂嘴笑出声。
曲氏瘪嘴:「得了,没刺到你反倒刺到我了。」
曲氏心里想着什么,看了眼宓之张张嘴想问来着,不过到底还是住口了。
几个新人这边是一路沉默回去。
卢氏自回了院子就没吭声,丫鬟叫她半天才反应过来。
「姨娘,您怎么了?」丫鬟关心问道。
「没什么。」卢氏起身走向铜镜。
铜镜里是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蛋,姨母说过,说她足够漂亮。
并且兴许还对了王爷的癖好。
娄夫人……
王妃的假笑忌惮,其余夫人或多或少的避让,客气和艳羡。
请安第一日,卢氏就全看明白了。
来日方长。
她对铜镜里的自己笑。
有宓之那句话,曲氏今夜还真就刻意留意了。
果然,宗凛又去了凌波院。
凌波院里屋,衡哥儿和宓之都端着一杯酒,而后浇淋在地上。
衡哥儿磕了一个响头,在心里叫了一声爹。
宓之看着他,缓缓笑开。
而后,半夜一过,四月初一至。
凌波院,春色靡靡。
**
【我以为前面说了宓宝的生辰就会有人反应过来前夫哥的忌日,结果就是伏笔太深无人发现,可憋坏我了。】
【另外,有人因为宓宝太嚣张给我差评,俺不中了,可恶】
第186章 忘恩负义之辈
夜里下了雨,雨水润泽大地。
春末夏初,农事繁忙。
此时,小麦进入灌浆期。
勤劳的庄稼汉总是不肯落于人后的。
宗凛这庄稼汉就做得极好。
虽说小麦灌浆后不代表必定有所成。
但不勤劳的汉子是一定等不到丰收那日的。
等两人抵着脑袋停下平复力气后,宓之才怨怒轻捶他:「你起来,压着我头发,太重了。」
宗凛闷笑,把她头发撇开后再把人箍怀里死死抱着,一点不肯退。
宓之的额头还沾着汗,青丝黏在上头。
宗凛给她拨开,低头亲了一下:「我让女医给你养着身子,你可在听话补养?」
宓之闭着眼,嗯了一声。
「丁香很厉害,给我做的药膳,还挺好吃,不苦。」
宗凛沉默点头,他此刻散着发,发丝跟他本人一样,偏硬,任由宓之把玩着。
两人抱着,许久,宗凛才低声跟她说:「外头现在太乱,我不久还要出门,等再安定些,三娘,你许我一个孩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