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听着看着便知是个长袖善舞的,宴上就是她,说完代州说寿定,夸完楚氏夸宗凛。
她辈分跟楚氏一样,是楚氏的亲大嫂,如此什么妥帖话都能说,谁听着不高兴?
时下都是极为重视舅家的亲缘关系,所谓娘亲舅大不外如是,所以楚家舅母在这儿确实可以有这个姿态。
不仅如此,宗凛几个孩子都要起身跟她见礼。
当然,礼数上也不会漏掉薛家。
但薛家更与三公子相关,再加上薛家女客今夜出席的人到底小了一辈,所以出声说话的依旧是楚家舅母。
「哎呦,都是好孩子,快快免礼,啧,你瞧瞧咱们大郎哈,我走时……记着才那么高点吧。」楚家舅母笑吟吟比划了一下:「如今都长这么许多了。」
大公子算上今年都八岁了,所有孩子里的老大,此时倒是客客气气,礼数很好。
楚家舅母目光又看向衡哥儿,看向楚氏露出笑:「这便是王爷收的继子吧,要不说王府养人呢?这要不是提前知道,我还真看不出来这孩子与府上公子有什么区别。」
这话确实是句夸奖的话,上首楚氏抿笑点头:「是好孩子,他单名一个衡,你唤他衡哥儿就是。」
衡哥儿知道在说他,此时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再叫了一声舅祖母。
楚家舅母畅声一笑:「好好,是个好名字,好孩子,挺好。」
她边说边还看向宓之:「娄夫人教养得好。」
宓之端起酒杯含笑遥敬过去:「夫人谬赞,是仰赖老王妃和王爷王妃仁慈,妾身与衡哥儿母子方才得安身之所,妾身心中感激不尽。」
薛氏在上头不说话,笑就完了。
楚家舅母也端起酒杯,对敬后满饮一杯。
都是祥和安宁的大团圆场面。
宴毕之后,众人各回各院。
今日这接风宴摆了许久,虽说宓之案前不像旁人那样是代州菜,她那全是寿定菜,但其实拢共也没吃几口。
都冷了,没什么滋味,还不如枇杷吃得多。
像衡哥儿也是枇杷吃得多,这会就跟宓之撒娇说他肚子好像有点不高兴,有点饿饿的~
宓之哪有不依,只吃水果不顶事,娘俩回了院子后小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要弄些鸡丝馄饨吃。
宓之去更衣,衡哥儿就在暖阁里玩,白瑞和碧松在旁陪着。
「公子,大公子席间说的话您真信吗?」白瑞犹豫着小声问。
衡哥儿蹬开两只鞋趴床上,闻言反问:「他说了什么?」
「他不是说他知错,想跟您和好还给了您…」白瑞正说着,然后就被碧松拍肩膀。
白瑞一愣,忽地顿住,看着衡哥儿不说话了。
「说什么了?我又没和他起矛盾,他怎么会说这种话。」衡哥儿转过身看他们:「白瑞,你听错了。」
碧松也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没听见。」
白瑞点头,倒也不再多说。
「公子,夫人叫您。」外头青黛过来喊人。
衡哥儿应了一声,等青黛离去,他才坐起来:「他给的东西呢?」
白瑞正想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碧松制止:「回公子,小的今日未收任何东西。」
衡哥儿眨眨眼笑,随后点头,穿好鞋走出去:「娘~我好饿啊~馄饨要好了吗~」
碧松把白瑞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白瑞怀间:「找个地方敲了换成银子,就当什么都没有。」
白瑞点头应下:「这东西,看这圆滑程度,应是大公子惯爱盘用的爱物吧?」
玉清宝葫芦,葫芦形声福禄,长得好看不说,送人示好也是好寓意了。
「是好东西又如何?当咱们公子不知道他心思,随意被他哄去?」碧松轻嗤。
公子就不喜欢大公子,不接受示好也没错。
更何况这东西要是摆出来,叫王爷看着了反倒给他们添好印象,他们凌波院可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有什么必要?
白瑞心头一时间有些复杂:「他才六岁。」
「你该庆幸公子只有六岁。」碧松出去:「走罢,伺候去。」
内室里衡哥儿已经乖巧坐着和宓之一道用膳了。
母子俩都饿得不行,吃了十个后额头还起了一层薄汗。
宗凛来时,母子俩正风卷残云把剩下的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这么饿?宴席没吃饱?」宗凛好笑。
宓之看他一眼:「你能吃饱了?」
宗凛没说话,他当然饿,过来找吃的来了。
「叫你这小厨房再开次火。」宗凛问衡哥儿:「你吃了多少个?」
衡哥儿比了个十:「好好吃,是鸡汤吊的~」
「那我要二十个。」宗凛吩咐。
宓之翻了个白眼:「夜里吃这么多你也不怕撑着。」
「不会,有消耗。」宗凛挑眉,而后问:「宴上可有人为难你?」
「你都把最可能为难我的请走了,我还能怕什么?」宓之含笑看他。
衡哥儿嘿嘿笑,然后撒腿跑开。
第176章 馄饨
见衡哥儿跑走,宗凛看着门口还哼笑一声:「咱儿子怪有眼力见,是长大了。」
他这话说得太顺口,以至于刚说出来时宓之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宓之看他一眼,宗凛也回看她,伸手拉她坐到自己左腿上:「吃饱了?等会儿再陪我吃些。」
「不要,你吃吧,我方才吃得不少,夜里吃多了要长胖。」宓之拒绝。
她脑袋靠他肩上,嗅了嗅,随后皱眉娇气道:「臭,全是酒味儿,今夜喝了多少?」
宗凛扶在她腰上的手顺势捏了捏,嘴上倒是回了句:「不到一斗,醉不了,席间就舅舅难缠了些。」
男席那头就楚啸,那可真是海量啊,斗酒下去既不说胡话也不上头,就死命轮番拉着人喝。
「杜魁帮我挡了不少,他醉了。」宗凛回想起来还笑:「他没这么醉过,今夜就在宴上耍酒疯,抱着舅舅的大腿死命哭,鼻涕眼泪一大把,把舅舅给吓到了,就不喝了。」
宓之一听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怎么叫他这般出丑,没人拦着点?杜家赴宴的是谁?」
实在有点想象不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抱着另一个五大三粗汉子的大腿哭是个什么情景。
「赴宴的是他爹,他爹当场就说不认识他。」
宗凛一顿,随后掐着宓之的下巴抬起来:「你做什么替他说话?他不替我喝难不成还让我替他喝?你就乐意看我醉酒出丑?」
他这突然发难直接叫宓之满脑子起问号:「你有毛病吧宗凛,不是你在跟我说他吗?」
宗凛抿唇盯着她,皱眉冷哼一声。
嘴是硬的,摸她腰的手是不放的。
很快金粟就端了馄饨上来。
宗凛瞥金粟一眼:「这么快就煮好,可是你家主子叫我吃她们剩下不要的?」
金粟一懵,反应过来小脸瞬间一白,霎时就跪下了:「王爷息怒,这并不是剩下的……」
「呵,宗凛,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每回喝完黄汤脑子都不清楚,无关多少!」宓之呛声,摆手叫金粟退下。
「你骂我。」宗凛冷声,然后低头看拧他腰间肉的手:「还掐我。」
「就掐,你自己睁眼好好看看,这是剩的吗?我特意让人别熄灶,叫他们多包些,如今可好,被你直接给说成是剩的,宗凛你有没有良心?」宓之狠狠瞪他。
早猜到宗凛会来,凌波院的小厨房东西都备着呢,吩咐下去自然很快就煮好的事,哪里像他说的那样?
一个大男人还学着蛮横无理取闹起来了。
宗凛闻言不说话,而后嘴角缓缓勾起来。
眉头松了,也动筷了。
灶上吊了一个半时辰的鸡汤热气腾腾,香味浓郁,饱满透亮的馄饨紧紧挨着,葱花撒上头,一看就叫人胃口大开。
宗凛夹起一个递到宓之嘴边:「头一个,喂你。」
「不吃,气都气饱了。」宓之偏头。
宗凛自觉理亏,索性大掌捏着她后脑勺转过来哄:「不气了,就咬半个,能吃。」
宓之盯着他,两人对视。
半晌,宗凛闭上眼叹气,而后缓缓道:「错了,别气了,跟我和好?」
说着他又把馄饨递到嘴边。
嗯,在现在这种情况,三娘吃掉就算和好了。
宓之翻个白眼到底咬了半个:「下回再蛮横,不是说你错了就行的。」
「嗯。」宗凛把筷上剩下半个吃掉。
然后到了第二个,他又夹起来递到宓之嘴边:「再咬半个?」
「哎呀你好烦,吃不下了,等会儿该吃胖了。」宓之推他,作势起身要走。
当然是没走成功的,宗凛左手一捞,又把人按大腿上。
「你腰很瘦,再胖些也无碍。」宗凛看她腰身,然后目光上移,偏头:「肉很会长。」
没哄人,这是实话,他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