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桓魏芟夷群雄,肇基中原,国祚初延,然今以冯氏祸乱速亡,试析其创业之基、守成之失,及治乱兴衰之理,以为后世鉴。
嗯,问这帮读书人大魏为什么亡的这么快。
他就是故意的。
第156章 心安
闹事的读书人本就颇受其害。
如今考卷上给了他们可以畅所欲言的机会,他们心里自然是想好好把握。
老泥鳅的滑不溜手就滑在这儿。
宗凛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愤世嫉俗的读书人。
若这些人连抛开自身偏见和经历认真去答都做不到,那前面答得再好也没必要留用。
心性啊,格局啊。
要克制自己数十年甚至十几二十年的怨……
确实是个好题。
宓之看了几眼,主要就看了前面三张。
本是想着看看几人答的异同,结果没想到的是,她还真把自己看进去了。
宗凛唤了她几声,没见人应。
她看得认真,一只手抬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笔,啃哧啃哧地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发丝被窗口的风吹着晃动,她别了一下。
宗凛看了一会儿,收回眼神。
「宗凛~」许久之后,宓之才转了转脑袋,揉着手腕起身。
随意拿起写的东西走到宗凛身边,然后靠他怀里。
「累。」她轻声抱怨:「手抬不起来了。」
宗凛顺手替她揉着:「叫你看卷,你要跟考状元一样写半天,如何了?我瞧瞧你这状元郎写了什么?」
他说着就伸手去拿。
宓之没骨头一样靠他怀里:「那你要失望了,你瞧吧,我写的全是我没明白的。」
这几年书也不是白看,事也不是白听,看着这些考卷自然有自个儿的想法。
宗凛点头:「我瞧瞧。」
拿起一看,写的确实挺多,宗凛默默看着。
其实总的来说,宓之想问的就是到底何为仁政,何为贤才。
她看的前三张卷子倒是都提了这两点,也都有解答,但都各有各的想法。
仁政好说,关键在于利民。
毕竟仁政若不利民,那便不过是空中楼阁。
但仁政之策就不好说了。
虽说古往今来早就给了许多说法,轻刑是仁,轻徭役是仁,重教化也是仁。
但这在如今这局势几乎难以做到这样的仁。
卷中有人抨击苛法徭役。
宗凛看了,三娘写的是,苛法为冤民伸义,如何不仁?
徭役若兴用于水利,或兴用于工程抵御外敌,护更多百姓之安稳,如何不仁?
「你倒敢说,这些苛法徭役向来不是什么好事。」宗凛摸了摸她脸,倒也没斥什么。
宓之看着他:「你又不是听不得这些话的人,我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其实眼下谁都明白,宗凛占了这六州,迟早是要称王的。
此称王是新立名号的称王,与定安武安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所以他与冯家对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要的仁,要的万民所向,总是难办的,桓魏留下的弊政不是一两日,要在他的地界改肯定也要时间。
宓之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说的这两个常被唾骂也不是没有道理,苛法多出冤案,一损便是一条人命,徭役就更不用说了,贪官克扣,哪怕顶头的人没想苛待,但照旧死伤无数。」
「所以啊,其实这也是跟你选才用人有关,对吧?苛法需明察秋毫之官,以此防冤案,徭役需廉洁奉公之官,以此防苛民。」
可是哪有这样完美的贤臣?
这就算是条死胡同,宓之想不出万全之策,自己脑袋都疼。
「宗凛,你真为难。」宓之抱着他的腰:「想当仁君雄主真难啊。」
宗凛没说话,把她提溜起来坐好,两人靠着。
「三娘,你觉得何为仁君雄主?」半晌,宗凛才出言问道。
「……说实在的,我没见过,所以很难去想,你瞧吧,我出生就逢这桓魏末朝,打仗也打不过,我那么小就跟我家里从巫东郡逃难过来,我哪里认识什么仁君雄主?」
宓之蹭蹭他的胸口:「二郎,我也懒得奉承你,我知道你不爱听。」
真到了能让六州境内百姓脱口而出便是称赞那日,再夸不迟。
宗凛反手把宓之的手握住,宓之没管,就是看着窗外。
此时正是中午,秋风习习的,吹着很舒服。
「我想。」许久,宓之眨眨眼,眼神还看着窗外:「大概,能叫百姓们心安的皇帝就是仁君雄主。」
宗凛低头看她,然后随她一起看向窗外。
「不用惧怕战乱,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能有闲情闭眼赏着秋风,能让百姓有这样的感觉,或许就是一代仁君雄主呢?」
毕竟这三样,如今的普通百姓,哪一样都做不到。
宗凛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捧起宓之的脑袋,看着看着又去揉脸,再就是笑。
头和脸突然被摸得乱七八糟的宓之:「……」
想骂人。
「我记下了。」宗凛在她鼻尖亲了一下:「随我看卷,状元郎。」
心安,头回听到的说法,很好的说法。
民之心安,民之所归,民心所归。
两人重新看向卷子。
其实这几十张卷子真正需要考量的连一半都没有。
也就前十张,宗凛要亲自见他们。
至于最后十二张,不用说了,狗屁不通的东西。
宗凛叫杜魁进来,把后面那十二张递给他,神色淡淡:「这群人,押进大牢。」
杜魁应是后,宗凛又问:「籍贯查对如何,派去的人可都回来了?」
杜魁拱手:「回主子,今日一早有回信,说明日就回。」
他退下后,宓之就好奇:「这些人有问题?」
宗凛点头:「怀疑跟司州那边相关,想让我这儿闹起来,他们也好趁此叫我扯不起大旗。」
「你之前不是说司州牧还帮魏帝来着?这会儿又改帮冯牧……」宓之话音一顿,随即看向宗凛。
宗凛眉眼带了点笑意,肯定她脑中猜测:「他一直都是冯牧那头的人,瞒天过海许多年。」
他递了封密信给宓之:「瞧吧,半年前司州看似出兵拥魏,实则与冯牧暗通款曲,如今打的是不服冯牧的旗号,想叫周遭几州卸点心防,看着像是跟我一样不服,但要是冯牧出兵攻打他,他意思意思顺势归附就是。」
这回蕲云郡闹事就是试探。
要是宗凛此番觉得只是小事放任不管,那等待豫州这边的,可能就是司州暗中的怂恿加拱火。
蕲云郡会先乱掉。
第157章 处理
除开前十和后十二,剩下的二十来张就很普通。
说不上好,就是普通无甚亮眼。
宗凛的意思原本是等查对籍贯的人回来,问询过后没问题的发还原籍就是。
正常做法,本也没什么异议。
不过宓之想到了娄凌风,所以出言阻止了。
「我瞧着,他们多是贫苦百姓出身,如今世道不好,你给了机会他们没能过,发还原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心思继续读下去。」宓之拿起那些考卷。
「咱们本就要把惜才的名声打出去,二郎,此番更响亮些也未尝不可啊?」
「什么心思?说说看。」宗凛刮她鼻子。
「我就是这么一想,兴许他们若再多读几年,未尝不可呢?」宓之笑着:「是自个儿在家读还是书院规范着读,二郎,你觉着他们会怎么选?」
这肯定没什么好说的,闭着眼睛都会选书院。
各州从前都有书院,但关键是也停了许多年。
永历帝时期,大魏科举半废,能科举上的家里都不是缺富少贵的,自个家里就有书塾,当然自个也能请大儒。
书院就这么衰落下来,虽然还在,但是没什么用。
此番现成的地儿,正好用起来。
宗凛看着宓之,眼神颇有些怪异。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宓之捏他腰间肉,嘴角抿着笑威胁:「你不许这么看我,吓我做什么?再吓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吃掉。」
「看你也不行,三娘,你如今可是要霸道死?」宗凛被她这气势汹汹的威胁弄得无奈至极。
他伸手从一旁桌案拿出一卷轴。
然后敲宓之脑袋。
「瞧吧,你问我看你做什么,你这想重开书院这话跟李庆绪一模一样。」
当然,李庆绪那是从头到尾有准备的说,肯定又详细又稳妥。
「他说的是还要分门别类,之前有进士科,明经科,咱们虽不用这般,但也可以区分,农科,算科,刑科都好,这几年我都缺人,府衙也缺,要的人不少。」宗凛解释。
这些实用,虽然放以前这种最多成小吏,但谁让宗凛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