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般不客气的模样。
宗凛哼笑:「你想得挺美。」
「恃宠而骄都这样,心被养大了,没法子啊~」宓之此刻赖他怀里,真没什么形象可言。
「不与你说笑了,正事。」宗凛搂着她:「府衙里有些文书上的差事,你爹读书人,叫你爹帮我?」
「我爹?」宓之皱眉:「他在村子里……」
「进城。」
宗凛垂眸看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都进寿定城来。」
话只是一句话,但这话背后有深意。
文书工作在府衙,一般里头办事的官员都或租或建有宅子。
宗凛这话,是要娄家搬进寿定城长居的意思。
能把这话说出口,宗凛已然安排妥当。
宓之沉默片刻。
见她不说话,宗凛就问怎么了。
好一会儿,宓之叹了一声,牵起他的双手捂在自个儿心口。
「这儿,叫二郎又养大了些。」
心又被养大了。
宗凛一愣,失笑:「这么容易。」
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官职和宅子,平日敢跟他叫板的神气呢?
他手搁在上面不放,随后一只手占一边,顺势开始动。
夏天的衣裳薄,手中热气和粗粝的感觉叫人难以忽视。
半晌,他轻笑:「嗯,是叫我养大了些。」
一语双关,宓之瞪眼拍他。
娄家肯定是要进城的,这是起势的第一步。
但像宗凛这样直接的安排也不常见。
不过没事,破例这种事这回便让众人见到了。
「那我家这事你跟我哥说了吗?」宓之转而问他。
「说了,他不像你,当时可对我千恩万谢来着。」身上早乱了,宗凛的手放肆大胆。
这种时候欲拒还迎总是有效的。
宓之也从不憋着自个儿的欲。
任由他揉圆搓扁。
「……你主动给的……我开心了,那我开心你不就开心了?」宓之红着脸颊靠着他胸口喘气儿:「…轻些……」
只不过下一刻,宗凛蓦地收回手,脸上只剩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三娘,你脸红了。」
「……」
宗二郎成功收获了娄三娘半炷香的冷眼。
娄家安置这事儿要办其实挺快,总的来说定在了月底搬。
也就半月左右的功夫了。
比起府里其他人的家世,娄斐的差事其实相比起来并不怎么要紧。
但即使不要紧,那也是宗凛亲自吩咐的。
也是这消息一出,众人就都瞧清了,凌波院里的人就是如今府里宗凛心头的头一份。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细想起来也难说。
但总归,比起当年的俞氏,这一桩桩一件件,像娄氏这样的没见过。
锦安堂里,薛氏正看着单子,听着照桐说的消息抿唇顿了一下。
「是厉害人,确实是愈发厉害了。」薛氏笑容浅淡。
她眉眼中其实没那么平静,但最后那点不平静还是压下了,便是在孔嬷嬷面前也依旧什么都没说。
「安心做好我们的事就行了,府里此时不宜生乱。」
代州薛家的来信就摆在书案上,薛氏如今更关注的是日后。
薛家肯定是跟着宗凛的,世交啊,她亲兄弟跟宗凛从前上过战场,是真正的同袍,他们跟宗凛交情有多久?岂是娄家那一两人可以相比。
所以再特殊又如何,她有健壮的嫡子,有代州薛家,他宗凛只要要代州的人心,她就不必慌,更不能自乱阵脚。
「取张藤纸,将单子上我勾划出来的人誊下来,再拿着画像去母亲那,跟她说,我觉着这回豫州本地的姑娘不选为好,可以多选外州的,问问母亲意下如何?」薛氏朝照桐吩咐。
俞氏能倒,难不成她娄氏就能长青?慢慢看吧。
王府里的暗流汹涌奔腾不息,但邺京,永历朝已然停住了再往前走的步伐。
准确来说,不仅是永历朝,而是桓氏上下十二帝托举出来的大魏,走不动了。
永历二十二年的六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六月也因为他的年份而注定要被后世史书记住。
冯牧率军近十万,将裕王头颅高悬阵前,一旁旗帜上挂着他破碎残缺的身子,明显能看出生前就遭受了非人对待。
冯牧以此报冯玉岳身死之恨,也以此勉励众将破城擒王。
至于永历帝,看到亲儿子那死后的模样该如何吐血气急攻心暂且不说,只说他以同道,将冯牧遗落京城之嫡三子五马分尸,一样高悬阵前。
那嫡三子是死在的裕王府,当日情急,冯玉岳能生擒裕王都算不错了,根本带不回他的弟弟。
两方都是拿着要让对方碎尸万段的心思去打的。
双方在信都鏖战数月,最终,六月二十一傍晚,冯氏一族攻破邺京。
攻到御和殿的时候永历帝就已经死了,人都已经僵透了。
是他欲进密道出逃时,被他的大内侍龚绣一刀宰在了龙椅上。
永历帝身死,大魏灭亡,国祚共计一百又九十年。
永历二十二年的六月二十二日,冯牧踩着满宫还未化尽的血水登基称帝,国号‘晟’。
第139章 吊民伐罪
大魏本就大厦将倾,如今一亡,冯牧首先该做的便是收拢人心,魏朝的文武百官个个战战兢兢,他面子功夫是一定要做的。
他也确实是如此想的。
毕竟从二月直至六月,他陷入的是四个月拼死的鏖战,他麾下将士们需要完全的安全,需要完全的休养。
但是,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他一帆风顺呢?
也就是他登基第二日,在御和殿商议声还没停歇的时候,邺京城外,须山之顶便有巨石从空而降。
震天的响声迅速口耳相传到邺京城内城外。
等传到冯牧耳朵里时,须山因巨石砸地带来的火星子已然起了大火,火势迅速蔓延到整座山。
此须山乃邺京第一山,从前裕王的越山苑便修在这里,只不过这回,越山苑如何暂且是不要紧的。
邺京城外,众人看着那处那团黑烟火蛇,神色凄惶。
不是为了越山苑。
里面除了越山苑,还有便是,普觉寺。
虽说它是大魏官寺,但它也不止做过大魏官寺,立于此地比大魏还久,
百多年的香火啊……可以说整个邺京从上至下,从老至幼就没人没拜过那。
可照如今火势,若无大雨,必将全部毁于一旦。
这是冯牧登基的第二日。
有人说,是上天不忍大魏遗害继续存于人间,因此召得天罚。
要将那千金万银打造出来的越山苑烧得个干干净净。
也有人说,这是新朝身歪篡位,谋逆犯上,以此祸警示万民。
续存两百余年的普觉寺便是神佛警示寺内大师之举。
这些是谁在说?
不知,但确实人人都在说。
谣言止于智者,但世间多的是智者拨弄谣言。
从邺京到四处各地,好像一瞬间谣言就铺天盖地而来。
整整十日,艳阳高悬十日,须山的大火烧了已经整整十日。
人心散动,必是要早作打算的。
所以第十一日,新朝皇帝冯牧最终决定制止谣言。
他说,巨石乃是对大魏遗害的天罚。
他又说,大魏遗害远不止越山苑一样。
所以,……邺京又是连着几日的血流成河。
但至少,大火停了,阳光依旧明媚。
至于大火带走的东西,那肯定再回不来。
例如越山苑,例如普觉寺。
例如,新朝本就不多的人心。
冯牧到如今还未掌握完从前大魏的版图。
他不是不知道周边州郡都督虎视眈眈。
不是不知道在他起兵就借机强兵占跨六大州的宗凛是如何的狼子野心。
但他没办法。
对内要压制民众不稳的民心,对外他的兵马实在需要休养,再耗不得半分。
当然,最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快没银子了。
不过不管如何,他这儿都是新朝,大魏已然过去。
他就是新帝,是大晟的开国君王。
至此,天下局面暂且定势,冯氏占跨黄河至北蛮边界六州八十一郡。
宗凛以淮河为界,占豫州以南,南江州以东所有土地,合计六州九十二郡。
其余分散如黄河至淮河的大小五州四十四郡。
代州庆州毗邻西雍,共计二州十八郡。
大体上看来,宗凛这一边确实占优更大,兵力也休养得更好,北上不是不行。
或者说,即便不打冯家,占点小州,吃点便宜也可。
只不过翻书就能瞧见的,事以急而败者,十之七八。
之前勤王的捷径他都不走,更不用说今日了。
从前该如何做,之后就如何做。